“放开我。”
裴逢时力道生猛地把段怀归扯到面前,目露戾气恨恨道:“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给你发信息为什么不回,你故意把我拉黑的对不对,你和其他人一样,就想看我的笑话!”
段怀归退后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裴逢时,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质问我这些问题?我们只是普通同事,除了工作时间外,其余都是我的私人时间,我没有义务为你解决问题。”
“你太让我失望了段怀归!我欣赏你的能力,原以为你跟他们不同,你我都是不拼爹不靠娘,凭自己本事进的联邦国立,我觉得我们是同类人,应该抱团取暖,互相搀扶着往上走,但你却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帮忙,非得看他们把我挤出学院你才满意是吗!”
段怀归尚未好全的身体经不起裴逢时恶毒的挑衅,他头又开始发晕,硬撑着回答:“首先,我投身科研,没有多余时间关注你和学院其他同事的家庭背景,也不想窥伺你们的人生经历。”
“其次,我不愿浪费自己的精力在如何搞小团体,如何拉帮结派上,这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益处,反而会污染我的精神。”
“最后,你要求我赠予论文和成果,这都是我和学生共同努力得来的,裴逢时,你知不知道做科研最忌讳弄虚作假,你如果不想身败名裂,就不要再提及此事。”
段怀归眼神幽深地看向裴逢时:“我要说的大概就这些,也祝你未来工作顺利,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转身就走,身后的人依然不知悔改地叫嚣着:“段怀归,你知道研究员这份工作是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得到的吗,你根本想象不到它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做行政对一个学术研究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再也没办法涉足科研,只能一辈子蜗居在大办公室里勾心斗角!”
“别以为你傍上了大款就可以高枕无忧,看不起人,邵靳昀他妈再有能耐,我就不信他能永远护着你,总会让我找到机会的,你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裴逢时抄起包里的一本大部头掷过去,砸中段怀归后脑勺。
段怀归耳尖发麻地半跪在地上,咬死下唇站起身,快步走出学校。
邵靳昀到公寓时段怀归还没醒,他放轻了脚步到卧室,如缎般暗红色的夕阳被厚窗帘挡在落地窗外。
床上的人沉沉地睡着,呼吸匀净,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清瘦,手指微微蜷起,间或动弹两下。
邵靳昀抚摸段怀归消瘦的脸,皮肤滑滑的,又软,有点凉,手逗留会儿掌心的温度把那块烘得热了,也有点红,映出片玫瑰色。
“你回来了。”段怀归睁眼,伸了个懒腰。
“今天去学校还顺利吗?”
段怀归面不改色:“顺利的,都是老样子。”
“今晚有没有时间?陪我去趟AlkOstr,有个合同要签。周渔给了邵霁恒的CD,作为交换,盛荣要给AlkOstr优待,周老板还要顺带为你庆祝劫后余生,得给她这个面子。”
段怀归应允:“我没问题。”
晚八点夜色刚沉透,五彩斑斓的霓虹在AlkOstr门楣上轮转,烟酒气从里漫出来,一踏入便撞进鼎沸的人声和震耳的舞曲。
侍应生在前边引路,邵靳昀圈着段怀归的腰跟在后面,空气里到处都飘着躁动又松弛的劲儿。
两人进了大包厢,周渔今日挽起长发,长裙开衩到大腿中侧,外披Burberry羊毛披肩,向两人招呼道:“你们来啦,快坐。”
周渔身边还坐着个Alpha,眼型偏长,当属凤眼,沉润的深棕瞳色,穿着缎面衬衫,袖口挽至小臂,下摆随性地塞进黑色高腰直筒裤,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眸光清透,有分寸地向段怀归笑道:“段教授,好久不见。”
段怀归回以微笑:“小周总,别来无恙。”
邵靳昀看着两人熟络地对话,Alpha强占有欲的天性令他下意识地绷紧神经,他有点吃味地挡住段怀归:“这位就是周老板的侄子小周总啊,第一次见面,幸会。”
周延和邵靳昀握手,眼神却一直在段怀归身上:“听说段教授前段时间出了点意外,没什么大碍吧。”
“已经好很多,凶手也已伏法,被判了死缓,进了监狱。”
周渔把签完字的合同放上酒桌:“我怎么听说林申今天又作死,在监狱里和人打架斗殴,伤得挺重,被狱警送到外边的医院抢救去了。”
邵靳昀冷笑道:“这小子不是在搞事情就是在搞事情的路上,迟早把自己玩死。”
周渔喊人撤下签署完毕的纸质文件和残留的果盘,端上来摇酒壶、吧勺一应调酒工具。
“为了庆祝段教授死里逃生,今天我亲自下场调酒,让段教授尝尝我的手艺。”
周渔兴致勃勃地脱下披肩,手指夹着冰夹,三两下敲碎方块冰,干脆投入摇酒壶。
琥珀色糖浆和半颗鲜柠檬挤出的酸汁匀合在一起,甜香混着藏红花特有的馥郁,量酒器里浅金黄色的香草利口酒淌入壶中,通透,莹润。
雪克壶在周渔手掌划出利落的线条,不过片刻,她卸下壶盖,把酒液透过纯银滤网滤入一只手工吹制的郁金香杯里。
“美酒赠美人。”
段怀归面对这大半杯清亮的蜜金色酒液有点犯难。
上回喝多后头重脚轻的体验犹历历在目,他不想重走一遭,可周渔的好意又难以辜负,当众拒绝怕是要拂了她的脸面,往后圈子里打交道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不尴不尬。
“多谢周老板。”段怀归边笑边拿起酒。
他看了眼邵靳昀,后者抽着嘴里的雪茄,靠在卡座里吞云吐雾,脸上笑意不减,也没有要替他圆场的意思。
段怀归硬着头皮,唇瓣刚要碰到杯沿,酒却脱了手,落到周延手里。
“段教授平时不喝酒,这酒对新手来说太烈,我替他喝吧。”
周延在几双眼睛的瞩目下将酒一饮而尽,又让人送了杯饮料过来:“芦荟汁口感清淡,加了龙舌兰蜜味道更甘甜,段教授可以试试。”
刹那间,段怀归明显感觉到包厢里气氛变得微妙,周渔笑而不语,周延含而不露,而邵靳昀脸已经黑成了块炭。
出于礼貌,段怀归喝了点,给出中肯的评价:“很好喝,谢谢小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