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置若罔闻,完全无视邵靳昀的质问,他举起刀,以白刃指了指撑坐在地上的段怀归:“邵理事,我不想与你纠缠,把他交给我,我就放你走。”
邵靳昀表情微顿,脑中念头急转。
在场清楚瀚海建设内情的远不止段怀归一人,要说实证,他和孟泽两个人的口供足以成为揭穿瀚海建设真面目的关键凭据。
可对方目标明确专一,只将矛头对准段怀归,对其余知情人无意深究,甚至还愿意放他离开,着实不可能是为杀人灭口而来。
那是为了什么?段怀归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引得对方非要取他性命?
邵靳昀止住思忖,侧头看了看段怀归,他此刻有些狼狈,额前碎发凌乱地黏在鬓角,脸颊沾着薄灰,骨相却依然清隽。
那双素静澄明的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邵靳昀,与他隔着浮尘弥漫的空气四目相对。
邵靳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等待回答的杀手,一字一顿说:“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动他。”
话刚说完,邵靳昀双脚碾地发力,赤手空拳径直扑上去,拳风与刀光在半空中轰然交击,斜劈而来的刀刃如同天际稍纵即逝的闪电,忽而在前,忽而又窜至脑后,灵活得像是振翅的银蝴蝶,专挑命门与要害处落刀。
邵靳昀空手对利刃,全凭惊人的反应速度在寒光间隙里游走,他身形灵活偏折,重心瞬息调整,每一次都在刀刃沾身的前一瞬及时避开,再以最简洁的力道近身回挫,好几次差点冲破防线,逼得杀手不得不收刀回防。
交手不过片刻,两人身上都新添了不少伤痕,耗损的体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拖慢攻守双方的动作。
相较于利刃傍身的杀手,邵靳昀手无寸铁,后劲渐乏,周身疲态更为明显。
突然,邵靳昀气力不济,躲刀慢了一拍,寒冽的刀锋当即划破他的肩骨,猩红鲜血顷刻浸透衣衫。
抓住破绽的杀手面露狠戾,并未立刻收刀,反将刀把缓缓拧动,碾得皮肉翻卷开裂,血水从邵靳昀的臂膀源源不断流出。
一旁的段怀归见状,脸上血色霎时间抽得干干净净,五脏六腑仿佛被攥扼般遍体生疼,他眼睁睁看着邵靳昀肩头被刀刃碾扯撕裂,看着杀手拔刀时积压的鲜血如赤红色箭簇飙射而出,单薄的身躯止不住发颤。
他见识过杀手的手段,知道这一刀下去轻则损伤肌理,重则刺穿骨络,绝非皮肉外伤那般简单,若是位置再偏斜分毫,刀子很有可能深入腹地,伤及重要脏器,酿成不可设想的后果。
而邵靳昀本就体力不支,应变大不如前,再加上身负重伤,孤身一人根本扛不住杀手的连环痛击,随时都可能遭遇致命重创。
段怀归呼吸放轻,死死注视前方厮打的两人,如他所料,邵靳昀很快便落于下风。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仅邵靳昀性命难保,他也难逃死劫。
耳边利刃没入躯体的闷嗤接连不断,段怀归只觉得喉咙里又干又紧,心突突地跳。
大脑百念丛生的同时两眼急切地扫视周遭,忽然,一道雪亮的银光闪入视线,是不远处一把卡在侧边承重柱与墙面夹缝间的短刀。
段怀归心神一动,想伸手去够,但腿上的伤稍微牵扯便痛不堪忍,连俯身都很困难。
冷汗无声渗满额角,血液直往头顶冲,段怀归牙关咬得发酸,奋力挪动身体。
双腿撕扯般的疼痛层层叠叠袭来,每往前一分,皮开肉绽的灼痛感便更甚,他甚至还能听见腿部渗血肌肉下骨骼错位发出的细微声响,仿佛随风而落的枯枝被厚重的鞋底碾落成泥。
厮杀仍未停止,锋芒毕露的刀饮过血气后变得愈发凶暴,邵靳昀带着伤,只能受制于人,节节后退。
待他再抬眼时,邵靳昀已被逼至死角,后背撞上坚硬的承重柱。
锐利的刀尖横在咽喉前,距离脖颈跳动的动脉只余一线之差。
段怀归脑中轰的一声,所有思绪都炸成空白,只剩揪心的恐慌。
他不敢去想刀刃扎破邵靳昀血管后会发生什么,不敢去想昨天还在畅想未来的人转眼间倒地不起后会是什么样子,过去相处的点滴碎片如转瞬即逝的流星从眼前略过,但只要利刃入喉,这些美好回忆马上就会随着生死两隔而飘飞远去。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到无限长,段怀归强忍痛楚,拖拽着两腿向短刀匍匐,被血迹和尘灰浸透得斑驳陆离的衣衫在粗涩水泥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终于,颤抖的指尖与冰冷的刀柄相触,他快速地一把握紧,短刀从晦暗的罅隙稳稳落入他手中。
这是一把蒙尘的短刀,身形小巧紧凑,外观简约低调,第一眼看上去和寻常家用的水果刀并无二致。
但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短刀刀身窄薄细长,防锈的刀刃打磨得极快极利,似乎万物无论软硬,皆可轻易剖开斩断,看似平凡无奇,实则割喉断骨,凶悍到能摧折一切。
段怀归反手扣握住短刀,刃身紧贴腕骨,刹那间他沉肩抬肘,刀刃随臂势疾挑而上,闪过一道冷涩寒光后,朝着杀手脊背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