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茗双手举起,以示求饶:“实在对不住,但我、我实在太高兴了,实在忍不住……”
“有什么可高兴的?被人造谣你很高兴?被我骂你很高兴?你是受虐狂?就喜欢被人欺负!”
见林卿雎又要滔滔不绝,徐茗急忙开口让她打住。
年轻人眉眼弯弯,笑得春风化雨:“我是高兴,世上竟有小姐这样无条件相信我的人,我本以为小姐帮我,是为了林家的脸面,毕竟我还是林府的账房先生。”
说话时,他眉眼渐渐软化,这实在让林卿雎无法忽视。
平日的徐茗,虽长着双含笑眼,嘴角也几乎时时刻刻上扬,但总是无形中与人保持着种距离感。
就如隔纱视物,纵然隔得很近,一颗心也被空隙极小的网裹住,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此刻,林卿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透过穿得一丝不苟的青衫,竟轻而易举看见了他那颗被藏得严严实实的心——不过几句话而已,他竟然,这么感动?
她心口不由自主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又暖又痒,像云层,包裹住了一整颗心。
林卿雎洋洋得意,全身仿佛有痒痒虫爬过,情不自禁躁动起来,叫嚣着:瞧瞧吧,再嘴硬,遇上本小姐,不过略施小惠,他还不是照样心动?
可惜她已名花有主,注定是他跳起来也够不着的云。
撩了撩耳边碎发,林卿雎仍未意识到自己的脸滚烫非常,轻咳几声,傲娇道:“本来便是为了林府的脸面,相信你也是因为相信爹爹看人的眼光,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徐茗莞尔一笑,顺从点头:“不论如何,都是小姐点醒了我。小姐说的对,若是面对此等中伤我都选择逃避,纵使真的中举,我又有何颜面与资格做官?小姐,我想说的是,我会自己想办法澄清谣言的,不需要你帮忙。”
“哎——”林卿雎伸出根手指在徐茗面前摇一摇:“徐先生,你依旧没听懂我的话。听了我的话你迷途知返选择反抗,自然弥足珍贵。但有贵人相助,欣然接受却也是一大美德——况还是我这样一个帮你是为报答你的贵人。”
徐茗愣一愣,再拱手:“小姐的意思我已明白,是不希望我以卵击石,充分借助他人之力?”
他笑:“若小姐为官,必是个通透的好官。”
林卿雎眉心舒展,止不住扬扬得意:“一些七岁小儿都懂的道理罢了,只是徐先生你当局者迷。这下说定了,我会去找丁君,勒令她再不许出版《呼啸金庄》,并将市面上流通的话本全部买回销毁,助你一臂之力。”
“不妥不妥,纵使小姐财力非常,哪能如此麻烦小姐?”徐茗又摇头:“况且就算没了话本,也阻止不了百姓口头相传。”
林卿雎急道:“那怎么办?”
徐茗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抖了抖面前的宣纸:“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丁君有一双搬弄是非的巧手,我自然也能用笔杆子以谣止谣,拨乱反正。”
林卿雎了然,笑得开怀:“你脑子倒是比我想得聪明,你能振作起来,本小姐甚是欣慰!”
这才对,这才对嘛!
为何总在她面前装傻充愣。
为何总蹩脚地对她阿谀奉承。
敢在抛绣球时反将她一军,敢与她据理力争将她气哭的才是真正的徐茗!
一想到这,林卿雎哼一声:“不顾你意愿将你入赘朱家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可要拿出气哭我的气势来,不准再窝窝囊囊辱我林家门楣!”
“小姐之言,徐某当铭记于心。”
徐茗起身,行之大礼:“当□□小姐与裴少爷表明心迹,坏了小姐名声亦是我之过。徐某思来想去,此错绝非一句‘对不起’能轻飘飘揭过。”
他从袖中拿出张早已写好的保证书,当林卿雎接过时那纸上尤有体温残留,显然已写好许久。
“小姐,徐某在此承诺,若有朝一日登科及第,必竭尽所能庇护小姐,偿过错,还恩情。”
他抬头,目光炯炯:“自然,徐某祝小姐一生顺遂,永远轮不到徐某相帮。”
林卿雎摩挲着保证书上按下的手印,忍俊不禁:“你倒是自大,便知自己一定能登科及第?”
“可以的,徐某有贵人相帮,没道理让老爷和小姐失望。”
徐茗噙笑,有些僭越地盯着林卿雎,直盯着她羞恼地瞥过眼去:“够了够了,你一个穷书生,倒是很会画饼,我可不在乎……总之你不要辜负了本小姐的信任!我先走了!”
“那徐某先送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作为回报。”
徐茗将桌上的话本装好放入梨花怀里,便让她去追早出了书铺的小姐去了。
梨花一边追走得风风火火的小姐,一边回头看笑着挥手告别的徐先生,再次晃了晃脑袋。
她仰天长叹,这次那荒诞的想法却怎么也甩不出去了——
小姐在徐先生面前真的很像对丈夫耳提面命的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