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管他,回头我找他算账。”
月翎雪没接话,月光落在荣荣额前的碎发上,细细的绒毛泛着一层淡白的光。
安静了一会儿。
荣荣又开口了。
“我小时候做噩梦也这样钻过你被窝。”
“你不做噩梦就没钻了?”
“我!我那是......明明就是你自己小时候胆子小,我勉为其难陪你的。”
“是是是,我胆子小行了吧。”
荣荣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肋骨,月翎雪没躲。
窗外吹过一阵夜风,枯叶在地上擦出沙沙声。
荣荣的声音低下来:“姐,明天训练完,你的房间就收拾好了。”
月翎雪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但没张嘴说话。
“可是我自己睡不暖和。”
月翎雪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睡觉,明天再说。”
荣荣没再追问,她往月翎雪的肩窝里缩了缩,鼻尖碰到月翎雪的锁骨,冰凉。
霜杳在脚边翻了个身,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呼噜。
后来荣荣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月翎雪不太确定。只记得她的呼吸从浅变深,慢慢匀成入睡的节奏。
她没闭眼,看着窗纸上的月影一点一点地变淡。
月翎雪早上醒的时候,窗纸上糊着一层霜。
荣荣还在睡。
她侧着身子,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安静地搭在下眼睑上,霜杳已经挪到了枕头中间,蜷成一个银白色的球。
月翎雪撑起上半身,动作很轻。
掀开被角的时候冷空气钻进来,荣荣皱了一下眉,把被子往怀里拢了拢,但没醒。
月翎雪把被子给她重新掖好。
枕头边压着荣荣的蝴蝶发箍,银丝做的翅膀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光,月翎雪伸手把发箍往枕头底下推了推,怕她翻身压到,然后下了床。
昨夜的炭火已经烧尽了,地上留下一层灰白的余烬。月翎雪从戒指里摸出外衣,披上,系好腰带。
霜杳抬起一只眼皮看她。
月翎雪竖起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
霜杳把眼睛闭上了,尾巴动了动,又窝回原样。
月翎雪拉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合上。
后山的晨雾很重。
从院子里望出去,屋檐、石阶、远山,全被一层白雾盖住了,空气冷得扎嗓子。
她沿着石板路往后山走,露水打湿了鞋面,脚趾被凉意裹住。
走了大半盏茶的工夫,雾气变薄了一点,远处的山石轮廓慢慢清晰起来,像从水里浮出来的。
一棵老松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灰白衣袍,背手而立,白雾在他膝盖处流动,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清冷的晨光里。
尘心。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月翎雪走到他身后三尺处停下来,抱拳。
“师父。”
尘心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准时。”
“师父更早。”
尘心没有接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她空空的双手。
“剑呢。”
月翎雪没有立刻答话。晨风从山脊吹过来,把她衣摆的边角吹起来又放下。
她抬手,凝霜寒剑凭空出现,握在手里转了一下腕。
尘心没有追问,他转过身,往空地中央走去。
“那就开始吧。”
月翎雪吸了一口冷空气,跟了上去。
寒雾在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