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燃瞳孔震颤,微微睁大眼睛,眼眶里可以塞下泪水的空位又被挤掉大半,包不住的眼泪便只能被逼着往外流。
嘴巴张开又闭上,无声地做着开合的动作。
这下换黛燃说不出话了。
须臾,他心死地按下挂断键。
“胆小鬼……”
电话挂了。
黛烬抹了把脸,泪水和傍晚的气温一起转凉,泪水这种东西一旦干在脸上,就什么表情都做不了了,一动就疼。
为了让黛燃的未来不被泪水困住,黛烬的动作比谁都快。
他沉默地把通话录音关闭,掰开手机壳,取出卡在夹缝里的卡针,戳了手机尾端好几次才成功,撬开卡托拿出电话卡。
黛烬毫不犹豫地把电话卡掰断,顺手丢进了手边的垃圾桶。
垃圾只能丢进垃圾桶。
苹果不能种出苹果树。
他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既然你非要我做你哥,那我们定个期限吧,我心里也有个底。)
更记得黛燃的。
(那我们做兄弟,一直做到哥手机里的这张卡报废。)
黛烬转身,点开手机通讯录。
他没删掉黛燃的电话,而是抖着手,把【弟弟】这个分类点击删除。
一条红字提示弹出,黛烬再次点击。
【确认删除】
手机卡,作废了。
*
和黛烬的关系也作废。
黛燃不蠢,当然知道这背后不可能只有黛烬的原因,母亲肯定也在里面做过推手,但是无论如何结果不会变。
黛烬丢下他了。
列车到站。
商务座这边人少,下车就快。黛燃没动,看着身边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
出行能随随便便订商务座的,都是多多少少有点见识的,饶是如此,下车的乘客却还是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临家来了很多人,清一色的蓝色制服,胸前佩带的家徽上都印着一个大大的“L”,保镖们神情严肃,按照指挥有序地在列车口依次排开。
阵仗之大,令人侧目。
围观的人缓过神,见保镖的目标并非他们便纷纷松了口气,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呢,怎么来这么多人?”
“看衣服,是临家的人。”
“你们……没注意到刚才车上的人吗?”
“注意谁?”
“刚才在车上,位置在商务座的第一个,但却是最后一个检票上车的那位。”
“哦哦你说他啊,我印象还蛮深刻的,怎么了吗?”
“之前在一次宴会上我陪着我们老板有幸见过一回,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位,就是如今临家二房唯一的继承人。”
“我说呢,原来是临家二公子啊,怪不得这么大阵仗。”
“不过临二少也和我们一起坐高铁吗?我听说临家的人出行不都是专车走近路,车接车送吗?”
“谁知道呢……”
黛燃最后一个下车,虽是万众瞩目的当事人,却是全场最淡定的那个。
他没等保镖来拉,而是主动走近。
黛燃收起这几个月积累来的笑脸,又恢复成从前冷冰冰不好接近的样子,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抹冷淡和从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站在保镖队伍最前的,依旧是临胜。
“少爷,临总让我们来接您回去。”
黛燃的手机快没电了,他又在翻那几张很早以前找律师偷拍黛烬的照片。
临胜措不及防看到黛燃手机,见过黛烬后再看这套照片,他刹那间便惊出一身冷汗,惊觉这几张并非已故的临朗!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气质,相似的身型,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人,只看照片确实很容易认错。
但只要见过本人,就必定可以将二人分清!
临朗从前跟在临漾身边,见过临朗无数次,而就在前不久,他恰好也见过一面这相似的另一人。
他敢断定,这照片上的人绝对不会是临朗!
而是,黛烬……
临胜震撼到失语,恍惚间有种回到几个月前的错觉,临朗葬礼那天,他也是这样被派来接黛燃去前厅。
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黛燃这次没打发临胜先走,而是独自走在引人注目的最前。
他起初走得很慢,边走边删照片。
直到所有照片都被删除,彻底作废,黛燃才终于收起手机,加快脚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