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句话里的哪个词最尖锐,一下就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捅穿,或许是丘比特蒙着眼睛把箭射错了,把本来就爱得难舍难分的一对有情人扎了个对穿。
这下是真的“死了都要爱”了。
两人都被扎得只剩下一口气,就更不敢提包间里的事情来伤口撒盐了,不提黛燃为什么来这里喝酒,更不提黛烬为什么来这里工作,什么都不提。
他们都想通过不提,刻意将这些闭口不谈的东西从黛烬本应该光鲜亮丽的人生里抹去,从而给站在光明里的黛烬赎身。
站在黑暗里的黛烬明码标价,站在光明里的黛烬一言不发。
但黛燃不管是哪个黛烬,他只是掏钱把喜欢的东西买下来,然后和他日常最经常做的事情那样,把设计得足足有商品一半大的价签看也不看地撕下来,撕碎。
垃圾丢进垃圾桶。
他亲手把黛烬摘干净,然后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
就像年幼时抱着最喜欢的玩具一样。
黛烬被抱得更紧。
他感激黛燃的“不提”,感激涕零,感激到甚至暂时抛下面子,自愿被黛燃揽在怀里,却依旧不敢看黛燃的那双眼睛。
他从来没这么感激过一个人。
感激有人在意他的想法,在意他会不会难堪,在意他的每一丝情绪,无论好的坏的都愿意大发慈悲地打包占为己有。
他这辈子都没办法不爱黛燃了。
除非这辈子死了。
那他下辈子就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万分感激。
可感激过后,更深的不安又从四肢百骸里风卷残云般透上来,他像是被直接剥光了,然后光溜溜地丢到黛燃面前。
黛燃太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好在,他暂时也知道黛燃想要什么。
黛烬低头,把脸埋在黛燃颈间。
坦诚相待。
“想你,很想很想。”
思念往往都是互相的。
“我也很想哥哥,一直都在想。”
黛燃的掌心从黛烬的后颈开始,顺着脊梁一节一节往下摸。
相似的手感,总是能把人带回从前。
他幼时最喜欢的那个玩具小熊内部是有骨架支撑的,临朗给他买的,也像这般硬,只要贴着后背仔细摸,就能摸到跌宕起伏的脊梁。
他起初只是自己躲在房间里玩,直到后来房间被打扫,玩具被不知内情的佣人收到很偏的储物柜里,他一个人打灯找了很久,才终于帮他的小熊赎了身。
他那时还小,认定万物皆有灵,所以看不了他的小熊受苦,哪怕只是被收进黑漆漆的储物室里,他也能哭得惊天动地。
经历过分开,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很喜欢他的玩具。
太喜欢了。
他知道要怎么做才能不被同样喜欢他玩具的人觊觎,甚至被胆大包天地抢走。
方法很简单,他生来就会。
思及此,黛燃的手已经摸到了黛烬的尾椎骨,他哥腰后有两颗对称的腰窝,摸到那一对凹陷就代表到腰底了。
他喜欢他哥的腰窝,喜欢他哥在他身上挥洒汗水,喜欢他哥哭,喜欢他哥笑,喜欢他哥爱他,喜欢他哥的一切。
太喜欢了。
喜欢到不想再等温水煮青蛙。
他得昭告天下。
*
“燃燃怎么出去就没影儿了?发消息也不回,还回来吗?”
“要不买单,出去找人?”
“行。”
季随之结了账从包间里出来,还挺自在,会所走廊又窄又小的一条路,愣是让他走出了“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洒脱感。
“你别说,这家店面虽然小,但酒品质倒还行,燃燃眼光真不错哈,下次咱有机会还来,到时候我——我靠!”
牧昼眠本来在给某人专心致志地汇报行程,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声惊呼,吓得手机都差点甩出去了。
“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季随之管不了那么多,呆立当场,望着走廊尽头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影,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坏了啊,坏了……我收回刚才说那酒品质还行的话,那酒绝对有问题,都把我喝出幻觉了,那不是燃燃吗……”
牧昼眠弯腰去捡手机,直起身后才顺着季随之目光看过去,这一看,手机差点又要失手,来个二次袭击大地。
“……应该不是酒的问题,我没喝,也出幻觉了。”
黛燃亲得投入,余光瞥见朋友,便又把黛烬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他空出一只手,悄悄在黛烬身后挥了挥。
黛燃脸朝的方向正好和朋友面对面,那手明显是挥给不远处的朋友看的。
季随之不那么明知,所以故问。
“燃燃这什么意思?”
牧昼眠也无奈地同他一问一答。
“让我们走吧。”
“诶呦我去,走走走。”
两人走在前面先出包间,后面一行人才陆陆续续跟上,刚一出来,便被黛燃挨个“迎面痛击”。
有看不下去的,自然也有看得津津有味的。
“临少喜好还挺别致,看上了就拿下,花三十万买个舌吻,真性情。”
季随之实在没黛燃这么大胆,并誓死要守护发小最后的脸面,都走出去老远,闻言还小跑回来将看热闹的人挨个拉走。
“别看了,偷看别人亲嘴什么癖好。”
“人之常情吧,这谁能忍住不看?”
“去你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会所,季随之依旧走在最前,自言自语。
“哎,我为什么总觉得那人我在哪儿见过呢。”
“什么人?”
季随之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
“就那个——那个和燃燃——,诶呦就那个服务生!我总觉得还是见过……”
牧昼眠一听是这个,便沉默着不再接话,继续装睡,争当那个叫不醒的人。
七八区的夜晚是久居二三区的富少们从没见过的黑暗,八点以后敢亮灯的店面属实不多,沿街就都静悄悄地合眼。
不过也有例外。
公家例外。
季随之遵纪守法,喝了酒就在路边打电话找代驾,电话拨出去,等待的时间他随便扫了眼,无意间瞥见星所亮的灯。
季随之:!
“我想起来了!我就说在哪儿见过!那个服务生,那不是燃燃他哥吗?!”
他对星所印象可不浅,毕竟不久前的春节期间,他刚因为飙车被黛燃掏钱从所里捞出来赎了身,自然难以忘怀。
牧昼眠闻言却毫不意外。
“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季随之:?
“好啊你!牧老二,我才想起来被抓那天你也在,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来了!我就说你今天尤其沉默寡言,原来是心里有鬼,你认出来就算了,还不告诉我!”
牧昼眠手下没停地给人回消息。
“没有告知的义务哈。”
季随之打给代驾的电话通了,他先报了位置,这才想起来同样喝了酒的黛燃,便把电话挂着麻烦人先等一会儿。
他刚想硬着头皮回去找人,黛燃就料事如神,消息先一步发了过来。
【dr】: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季随之:?
他一晚上已经被接连出现的意外砸晕了,先是不懂一向骄矜的发小为什么会突然爱上卖酒的服务生,搞明白不是突然后,又搞不懂为什么弟弟可以爱上哥哥。
这能对吗?
“牧老二,你看燃燃这什么意思啊?”
牧昼眠停下打字,扭头瞥了眼消息,瞬间了然,意味深长地摇头。
“你真是没开窍啊。”
季随之:?
“就你懂?”
牧昼眠毫不脸红地接下这个“夸奖”。
“那可不,我跟你们这群单身人士没什么好说的。”
“?你早婚你还有理了?”
“我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小就定下的好不好?而且依我看,咱们几个里面最早结婚的还不一定是我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我怎么回啊?”
牧昼眠几个呼吸间就有了主意。
“你问燃燃,‘要去干吗’?”
“?那不是打探别人隐私吗?而且燃燃,应该不会和我们说吧……”
牧昼眠却持不同意见。
“平常大概率不会说,但是今天么,说不准呢。”
季随之真不知道要怎么回了,干脆死马当成活马医,按照牧昼眠说的办。
【随便随便】:燃燃,你去做什么啊
消息发出去不过须臾,季随之没想到黛燃居然真的一改之前的沉默,秒回。
他立马聚焦视线去看,可就在看清消息内容的瞬间,他的手机也险些遭殃,差点被他惊得手一抖甩出去。
“诶呦我靠……”
牧昼眠对消息内容有点猜测,抽出季随之的手机自己看了眼,可虽是有心理预期,他却也还是为消息的直白啧啧称奇。
“啧,还真是给人赎身来了。”
屏幕上消息不多,但黛燃发来的短短五个字却尤其扎眼。
【dr】:和我哥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