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来没有接过这么激烈的吻,或许是都知道没有下一次,所以这一次就要把一辈子的份儿都亲够本儿。
可是这辈子要是过得好的话,没人会不想祈求下辈子的事。
下辈子,他还是想让黛燃在身边给他留个空位置。
随便什么位置都行,哪怕是让他当三儿都行,他一定会拼了命让自己配得上。
但现在不行……
黛烬退开距离,喘着气和黛燃额头相抵,也不管什么面不面子了,又哭又求。
“燃燃,你先回家,先回家等一等哥哥,好不好?”
黛燃可能懂了他的意思,也可能没懂,但依然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像是可以许愿的神仙,对他妄想的贪念有求必应。
“好,好,我等,我等哥哥……”
*
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黛烬不敢说。
坦白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不确定,不确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头,才可以做到过去七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也可能根本就做不到……?
黛烬不知道。
只能在心里庆幸,还好黛燃没有问。
黛烬的天又黑了,家里没有黛燃,他就干脆不开灯,手里拿着那封简短的介绍信,乌漆嘛黑的除了他谁都看不清内容。
说介绍信简短,是因为信上就只有短短一行字,是带了他名字的推荐语。
然后就只有右下角的“推荐人”了。
那里本来被挖了一个空位,现在有人用黑笔亲自签了名。
临漾。
黛烬不敢伸手去摸,害怕给签名不小心摸坏了,没有外面的信封装着,他就把信夹进了一本空白的记账本里。
记账本一向被他放在柜子最里面,一个连打开衣柜都看不到的地方。
因为这本子他用不上。
黛烬夹好介绍信,下意识物归原处,然后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需要用上了!又将本子拿出来放在床边,一进门就能看到,是屋子里最显眼的地方。
他还不确定要不要接受这份工作,但他至少不能忘了。
不能忘了。
做完这一切,黛烬才穿好外套,趁着夜色出了门。
晚上八点,为了响应联盟的环保政策,他家门口照旧是打不到车的,但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和朋友打了招呼。
在路边坐上朋友叫来的车,司机顺口问他目的地。
“先生您去哪儿。”
“城南那家私人会所,谢谢。”
尤京的私人会所在城北,地段越靠北越贵,所以黛烬特意避开了,选了背道而驰的城南,这家会所就离他家不远了。
司机很快发动车子,掉头,夜深人静,他也孤单地想和黛烬扯两句闲篇儿。
“这么晚了去酒吧,先生去喝酒吗?”
“不是。”
“那是?”
黛烬似是也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好笑,唇角弯起,又觉得不做点心理准备还真是说不出来,他摸摸口袋,拿出了里面最后一根棒棒糖,拆了糖纸含进嘴里。
这糖他很久没吃了,还是很甜。
上下牙齿下意识咬住空心糖棍,磨了磨,心理准备有了,他尽量轻松着语气回答,像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闲话。
“我去卖|身。”
黛烬想的时候只觉得好笑,想说出来逗逗司机,可直到说出口的这一刻,才猛地被这句话惊得汗毛直立!
这话他今天不是第一次说,初见黛燃时他就随口敷衍着胡说了。
一语成谶。
老天爷也挺闲的吧,还真会和他开玩笑……
黛烬捏着糖棍,把圆溜溜的糖球从左扒到右。
不过现实没那么糟糕就是了。
“黛烬是吗?待会儿去前台那边留个名字和联系方式吧,好随时联系你,我们这边流动人口大,尤其是卖酒的服务生,来应聘的多,走得也快。”
会所管事的是个目测三十五岁上下的大姐,面相看着很是和蔼可亲,她说什么黛烬就只管点头,大姐看他也挺满意的。
“我看你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我们这边确实还有个空位,你代替原来的28号吧,他今天早上刚走。”
大姐说着,把写着28号数字的挂牌递给黛烬。
这是他应得的。
所以她给,黛烬就接。
如果换成那年十八岁,刚进社会的黛烬,他大概会忍不住好奇,怎么都得问问上一个28号离开的原因。
但他今年二十五了,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28号这个数字倒是和自己蛮有缘。
卖酒的服务生,其实也没“卖|身”那么难听,也不知道他是咋缩写这六个字的。
让人笑话。
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法,又最快的来钱道,黛烬越想越轻松,越想越释然,于是爽快地把挂牌套在自己脖颈上。
挂牌搭配的绳子不算很细,是一条宽宽的带子,戴着倒是不硌人。
准备就绪。
“姐,那我今晚可以上班吗?”
“没问题,我去跟经理打个招呼,这会儿刚开门,还不急,服务生们都在休息室里休息,你可以先去和他们取取经。”
“我知道了,谢谢姐。”
黛烬目送管事离开,长舒一口气,环顾四周寻找起休息室。
服务业嘛,其实都差不多,但先去和同事们混个脸熟总是固定搭配,错不了。
只是没想到这休息室找起来,倒是比想象中的困难,可能有他不常来这种会所的原因,去尤京的会所里,他除了厕所和吧台以外,哪儿都不看不打听。
嗯,也有坏处。
黛烬七弯八绕地走过一间又一间包间和厕所,又鬼打墙一样走回会所门口。
黛烬:?
正奇怪自己是中了什么妖魔鬼怪的圈套,身侧就忽然出现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臂,使劲发力一拽。
黛烬措不及防被拽,没防备,居然就这么被人拉进了一片阴影里,会所的灯很亮,这里却格格不入留了一闪黑窗。
拉他的人很快松手,双手抱臂靠墙。
“看你兜来转去绕一大圈了,还穿着我们的衣服,你到底是来卖酒还是来观光旅游的?”
借着微光,黛烬终于看清了说话之人的脸,光听声音还真难以分辨男女,很中性的嗓音,但看仔细就知道了。
这人虽然画着鲜艳的桃色妆面,留着长发,看身形和脸部轮廓却能明显认出是个男人,年龄比黛燃大不了几岁。
黛烬生活里还是很少见人这样打扮,都是手机上看得多,一时愣住。
男人见黛烬不说话,有点烦躁地搓搓手臂,怀疑地上下打量起黛烬,说着就要拿手机找人来了。
“艹,该不会是什么记者搞暗访吧?”
黛烬终于意识到被误会,连忙摆手,把自己胸前新戴上的挂牌拿起来给人看。
“不是,我是新来的服务生,28号,刚才一直在找休息室的位置,我不太熟悉这里,所以绕了弯子,不是记者的。”
男人闻言终于松了口气放下手机,本来没什么反应,可一听黛烬提及“28号”,他神色瞬间怔忪,环抱在胸前的手臂不自觉放下,面色意外和缓许多。
他右手五指在黑暗里蜷缩又伸展,才终于对着同在阴影里的黛烬伸出手。
“你好,我是17号,伏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