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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燃】长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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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哥好像不管什么都承认下来,然后带着他一起站起身,面对面对峙,他哥学着他之前伸手指着自己的姿势,也伸手在自己胸前点了点。

“黛燃,我不做赘婿,我丢不起这个人。”

!

原来如此……

黛燃终于恍然大悟,黛烬原来不是在自相矛盾,而是不停地给真相作铺垫,现在时机到了,终于肯把真话说出来了。

心如死灰。

“黛烬,其实这才是真相吧?根本和我姓什么没关系,你就是要面子!面子就当真这么重要?!难道比我都重要吗?”

“嗯。”

黛燃连着点头,深吸一口气,一转头,又看到了他哥坐过的那张长椅。

第一次和他哥吵架,他哥就是坐在这上面等他回家,从白天等到晚上。

物是人非。

如今他们又吵架了,这张椅子上却只坐了他哥一个人。

他哥身边留不下他了……

黛燃不敢在这样的黛烬面前失态,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最后咬牙放了句狠话。

“黛烬,你别后悔!”

*

黛燃其实说完就后悔了。

眼睁睁看着黛烬后退,最后一个人上楼收拾东西的背影,他装了一肚子没人可以说的委屈和后悔,却无能为力到心颤。

直到黛烬彻底离开视线,黛燃才敢坐在黛烬坐过的长椅上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黛燃尽量收起哭腔,想从母亲这里获取信息。

“妈,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母亲的语气很显然料到了他会打这通电话,漫不经心地和他推拉。

“来兴师问罪了?”

黛燃又咽了口口水。

“没有,可以告诉我吗?”

电话那段沉寂几秒,母亲像是在评估风险,考虑是否该告诉他这个答案,黛燃焦急地等着,幸好母亲最后高抬贵手。

“季家在七八区修了条新干线,在招人呢,妈妈顺水推舟,送你男朋友一个人情。”

黛燃熟悉母亲的作风,知道母亲给黛烬的肯定不止这些。

“还有吗……”

“给他塞了点钱。”

“很多钱吗?”

母亲这次没直接回答,而是笑里藏刀地感叹。

“我们燃燃真是长大了,现在都学会盘问妈妈了。”

黛燃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太着急了,马上低头道歉。

“对不起妈妈。”

他知道母亲吃软不吃硬,听了这话,临漾的怒气果然消了大半。

“就20,怎么,你男朋友看不上?”

“已经是前男友了……”

“那看来是看上了。”

电话那端传来瓷器碰撞声,应该是临漾在倒茶。

“燃燃,你还小,见的人太少了,回家吧,喜欢什么样的妈妈帮你挑。”

母亲和他说话一向先软后硬。

“你是妈的儿子,现在回家,你之前做的事情妈就当不存在,一笔勾销了。”

黛燃不接这个话,没拿手机的手默默摸到木质长椅边缘,用指甲慢慢地抠长椅把手,踩着临漾生气的红线,紧张地又试探起黛烬的消息。

“他,什么时候上岗?”

临漾的语气果然冷了。

“还不死心?”

可黛燃管不了这么多了,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他快要压不住哭腔了。

“妈你告诉我吧,求你了。”

“……三天后。”

“谢谢妈妈。”

黛燃刚说完,电话就忽然被临漾挂了,他心里打鼓,收回抠长椅的手,指尖异样的触感缓缓传来,终于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长椅表面刷了一层白色的漆面,手指扣上去,指缝就会瞬间被劣质漆面塞得满满当当,这样的指缝灰出现在他薄茧都没有的手上格外明显。

他盯着脏掉的指缝皱眉,刹那间竟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呢?

黛燃怎么想都觉得差一点,好像答案就到嘴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

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弄干净,他见过的漆都没有这么容易掉,尽管心里不想起身,但身体还是很自觉地从长椅上起来了。

起身后他又下意识检查起身上的衣服,确保没有被长椅刮蹭或弄脏。

黛燃边检查边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看到他的窘迫才松了口气,又不由庆幸自己刚才还好没在他哥面前坐这把长椅,不然可就真丢人丢到他哥面前了。检查完衣服没问题后,他才开始收拾手。

手上有灰就拍拍呗。

他连拍手的动作都是跟他哥学的,他学习能力很强,观察他哥又仔细,基本上看一遍就能学个十成九。

可就在这拍手的电光火石之间,黛燃忽然双手顿住,瞪大双眼。

他想起来了!

第一次和他哥吵架,他哥在路边接他回家,牵他的时候指缝里就夹了这个……

身临其境,黛燃震撼得说不出话。

怪不得他哥那时怎么都不愿意承认,还在他面前遮遮掩掩的,问起来就和他打马虎眼,说不知道哪儿蹭的。

原来是真的需要藏起来……原来是真的说不出口……原来是真的会感到窘迫……

黛燃从来不否认自己是阶级和财富的受益者,但说实话,他从前真的很难理解这些所谓的益处,究竟是为什么会被称作益处的?因为太理所应当了……

就像人渴了就该喝水一样。

他从没觉得阶级和钱是什么开不了口的话题,想说就说,有阶级就有跨越阶级,有财富就有积累财富,想要什么尽力去争就好了,明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纸上谈兵是什么坏词吗?可是他在纸上写的,最后不都能办成吗?

黛燃低头,又将视线聚焦在指缝间,盯着那卡的紧又去不掉的木屑和漆面看。

可至少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让他哥变得和他一样有钱,或者让当初问他哥“为什么脏手”,要他哥“小心一点”的自己改变,变得和他哥一样缺钱也行。

这样他当初就不会开口问了……

原来不是想不脏手就可以不脏手的,原来不是小心一点就可以避免的。

身不由己。

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让他哥身不由己了吗……

那后来呢?

后来他会不会也有不理解他哥,还让他哥窘迫的时候……

他从前自以为捡了他哥这根绳子,自私地说要和他哥一起拉紧,但此刻他才意识到,其实他从未从网兜上下来,反而换了他哥这个厉害的人来帮他拉绳子。

绳子没有拴住他哥的身体,相反,还在他哥已经被勒红的脖子上紧了又紧,让他哥连喘口气都成了奢望。

思及此,黛燃十分庆幸自己从长椅上起来得快,因为他再也坐不下去了,抹掉滑到下巴的泪,他忽然觉得自己孤单得和周遭格格不入,不知道要去哪里好。

原来他才是他哥生活中的异类……

正在黛燃犹豫时,垂在身侧的手却忽然又被人从身后牵住,一模一样的剧情,他不久前刚在他哥公司楼下感受过一遍。

转头,来的人还是他哥……

他哥很明显也哭过,手里拎着帮他打包好的行李,还没等他落下泪来,他哥就放下行李,把他脏了的指缝托到眼前看。

他哥没问他的窘迫,而是心知肚明地帮他慢慢拨掉指缝间的木屑和旧漆。

两个孤单的人,冬日里牵着手取暖。

感情也有回光返照,他哥没再说那些伤他心的话,熟悉的亲昵语气,恍惚间黛燃还以为回到了两人初次吵架时。

那时的他哥也像现在这样,别扭地牵着他的手问他话。

“等久了吧,冷不冷?”

这句话,他哥当初说过一模一样的。

黛燃听着,忽然就想不顾颜面,失态地在他哥面前号啕大哭一场

如今设身处地,他终于迟来地明白了他哥当初说这句话的意思,他手里是他哥的手,明明和他一样冰……

当初没明白的话,现在明白了。

当初没反问的话,现在该说了。

黛燃的泪水彻底决堤。

“哥哥呢,你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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