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总,我跟着您快二十年了,您刚才说的那段我好像没什么印象,是真事吗?”
临漾在亲信面前没什么架子,也乐于开这种玩笑,她杯里的茶水已经凉掉,却不在意地端起来一饮而尽,将空杯子倒扣在茶托上,没再让临琳倒水。
“都说了是‘故事’,真真假假谁知道呢?目的达成不就行了。”
“临总,黛先生和少爷在一起,您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燃燃喜欢,随他去了,只是喜欢而已,又不值钱。”
临琳放下茶壶擦干净手,才小心地去拿临漾搁在桌上的包。
“临总,那还要安排我们的人跟着黛先生吗?”
临漾接过临琳递来的包,起身随意挎在右肩上,也准备走了。
“不用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临漾亲手把黛烬没喝的茶水全数倒进了建水里,倒扣杯子,抽出纸巾擦手。
“他和他爸一样,都是聪明人。”
*
黛烬离开基金会,步子走得飞快。
他已经没时间去查账单的核销问题了,其实现在查不查都无所谓,带着答案找问题,那是有钱有时间的人才有闲情雅致做的闲事。
而他如果再不出发去上班,打卡迟到就一定会被扣钱。
这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黛烬在路边随手拦了辆车,他心里烦躁,没心情用手机打车去省那一笔不多的钱,手里沉甸甸的信封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他已经不需要再过从前的日子了。
坐上车,黛烬才终于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是黛燃平常给他打电话的点儿了。
他对“点进黛燃的聊天框”这件事情有肌肉记忆,指尖飞快地打出一行又一行字,然后和末尾闪烁的光标一起呼吸。
还没点击发送,黛烬就又把全部内容删掉了。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想说,只是眼睛看到打字的手指在发抖,打出来的三个字里两个字都是错的,好不容易删干净,眼泪又捣乱似的跑来在键盘上乱点。
打又打不出来,删又删不干净。
黛烬手边没有纸,只能随手把碍眼的泪水从屏幕上抹掉。
抹到一半,黛燃的电话却忽然来了。
看到“燃燃”两个字,最大的一滴泪水便卯足了劲,正好替他点在了接通键上。
准确无误,措不及防。
就像黛燃闯进他生活里那样。
要换成平常,他都得先把自己收拾好,再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在附近找个干净敞亮又没人打扰的地方,卡在快要挂断的时间点,才能千钧一发地接上电话。
但今天他不用装了,或许以后都不用装了。
黛烬一边劝自己这样想,又一边不受控制地给摄像头点了关闭。
做不到。
还是他黑着,看着黛燃就好了。
屏幕里的黛燃睡眼惺忪,正捂着嘴打哈欠,明明要睡了,却独独为他醒着。
黛烬忍不住出声。
“这么困,怎么没直接去睡?”
*
“哥,能用我的吗?”
黛烬掏零钱的手一顿——
他花钱的场景里零钱最常见,所以到手的零钱总是保不住,往往是还没捂热,就不情不愿地交到下一个人手里了。
但是黛燃不一样。
黛燃的钱是用材质最好的信封装着的,就算是要交给别人,都会在信封的封口处打下最值钱的烙印。
黛烬没拒绝。
他今天第一次接过了黛燃的钱,不是因为这四块钱没有被信封装着,而是因为再不接,他以后可能就再也接不到了。
钱被投进零钱箱,他没带黛燃回医院,而是坐上了回家的班次。
黛烬依旧选了他们两个最经常坐的位置,车颠起来的时候,他依旧会伸手扶住身旁的黛燃,车到站了,他依旧会先自己起身再拉着黛燃走。
但现在是傍晚,旧尽新将临。
黛烬下了公交车后转身,习惯性伸手去扶还在车上等他的黛燃,这趟车的班次是回他家必须要坐的。
现在黛燃下车了。
黛燃最后一次走在前面为他带路。
“哥,房子我加钱让人加班加点地装修,快的话,我们年中就能搬家了。”
“……”
“哥,那个房子我加了很多小设计,你以后住进去就知道了,肯定会喜欢的!”
“……”
“哥,我们房子也有了,到时候你信誉值会涨很多,可以把现在这么累的工作辞掉,然后在家附近找个喜欢的工作,很简单的,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不好。”
黛烬最后握了黛燃的手,终于决定放黛燃走,自己回家了。
这话说出来比想象中难上千倍百倍,难到他哪怕是在手机上打字都一直打错。
不是身体上的嘴在口无遮拦地说,而是身体里的灵魂被鲜血淋漓地往外剖。
但他还是得做。
“黛燃,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