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这个,我以前就用这个的,可以用的,不用买这么多。”
黛烬这才点头,拿着药去付钱。
他不擅长撒谎,全程都不敢尝试解释自己的行事逻辑,哪怕自己的行为在黛燃看来再诡异,他也不敢多做解释。
要是被黛燃抓住机会问他原因,然后再拔出萝卜带出泥,把他撒的谎全都抖搂出来就完了……
和收银结了账,他才牵着还在身后愣神的黛燃出了药店。
黛烬把小小一盒没什么重量的过敏药塞进黛燃手里,自己则去拿有重量的杯子和粥,两人都默契地只用一只手拿东西,确保彼此都能有空出来的手可以牵。
这里离他妈住院的私立医院不远,外面不方便,他就把人带回医院的一楼等候室。
私立医院每间病房都配备专门的陪护,他妈状态已经稳定,又有人陪护,他这才敢带着黛燃出来买戒指。
等候室也有单间,他习惯性挑了第三间进去,拉着黛燃让人在椅子上坐下。
黛燃一路都没说话,让他拿药就拿药,说拉走就拉走,说坐下就坐下,可他表现得越乖,黛烬心里的愧疚就更重。
黛烬把过敏药膏拆出来,半蹲在黛燃面前拧药盖子。
“手伸出来我看看。”
黛燃下意识蜷缩了左手,黛烬也不催,而是盯着黛燃攥成拳的左手不说话,直到黛燃想通,才把手张开伸到他面前。
掌心的红不仅没有消下去,反而愈演愈烈,由红到肿,糟糕的情况和黛燃说的“已经没事了”相去甚远。
黛燃也在撒谎,却比他撒得好。
黛烬没批评,而是给黛燃因为过敏而红肿起来的掌心吹了几口气。
这一刻他是真的很希望自己是什么神仙,吹口气就能让黛燃好起来。
可他不是。
药膏被黛烬小心地挤出来,先抹到自己指腹上,再小心地涂到黛燃掌心。
黛烬涂得仔细,期间视线又忍不住往黛燃戴了戒指的中指看去。
黛燃的手指确实没有过敏,掌心过敏反应这么大,手指却像是和掌心没长在同一个人手上似的,完全置身事外。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路,黛烬这会儿才主动抛话头出来。
“你这过敏还挺神奇,居然还挑地方。”
黛燃终于找到机会说话,犹豫着要不要解释,最后还是说了。
“我以前过敏,但是家里当时拓展了珠宝生意,有家线下门店主营的品类就是戒指,妈妈把我派去学习。”
黛烬对黛燃的过去还是很上心的,边听边涂药,涂完一只手又指挥着黛燃换手。
“换一只手。”
黛燃本来撒谎说自己没事,现在谎言被黛烬戳破,他自知理亏,怕他哥生气,只得悄悄用余光试探着瞥黛烬。
他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就干脆闭了嘴,听黛烬的话换手。
黛烬又挤出一点药膏抹上去,主动把黛燃的话接上。
“妈妈派你去学习,然后呢?”
看黛烬没生气,黛燃这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抬头看黛烬,看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说。
“但是我过敏的材质太多了,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还要完成妈妈交代的事情,接触多了,后面就慢慢练出来了……”
黛烬问得理所应当。
“但是你过敏,为什么还要派你去做这个?”
黛燃也说得理所应当。
“我过敏这个事情,其实家里没几个人知道,大家……都挺忙的。”
黛烬涂药的手倏忽一顿。
他抬眼看了眼黛燃,发现黛燃也在看他,面上看不出什么,看起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仿佛说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黛烬自己心里却翻江倒海,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噎得他喘不过气,眼眶都被噎红了。
他咽了咽口水,试图把噎在喉咙里的情绪咽下去。
“所以……手指现在是脱敏了吗?”
黛燃点点头。
“嗯,但也只有手指不过敏了,其他都不行。”
黛烬闻言,头低得比谁都快。
他迅速给黛燃抹好药,收起药膏,立刻背对着黛燃转过身,黛烬仰头快速眨眨眼睛,想把模糊了眼睛的泪水眨干。
但这很显然是无用功,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眨眼的无用功便和撒谎一样,被黛烬做了一遍又一遍。
没办法,只要看到黛燃受苦,他就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他又一次意识到,黛燃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会吃苦,在一起越久,黛燃就要吃苦越久。
不仅衣食住行要被迫降低标准,就连买个戒指和过敏药也要迁就他的经济。
凭什么呢?
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是他太贪心了。
贪心又自以为是。
贪心地想把黛燃这样好的人占为己有,也不看自己配不配得上,就又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可以给黛燃最好的生活。
凭什么呢?
黛烬不转身,黛燃就只能把抹好药的两只手放在眼前展开,试探着握了握手,然后起身,站在黛烬身后问。
“哥,你真的没事吗?”
黛燃又有新的问题要问,可黛烬还沉浸在黛燃之前问的问题里出不来。
(哥呢?愿意和我结婚吗?)
黛烬依旧背对着黛燃,不敢转身。
撒谎是成年人进入社会的必修课,黛烬在社会摸爬滚打这几年,早就学会了这种社交必备技能,谎言轻易张口就来。
但无论是前一次还是这一次,他都用沉默躲过了黛燃的问题。
因为这两个问题他都不能回答。
他不想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