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燃低下头,配合着像个小孩儿一样吸吸鼻子,抱怨起来。
“这锁扣太小了,我试了几次都没对准,拉不上。”
他哥沉默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话,嗓音比平常都要干涩。
“这锁扣质量不好,要不就是有点小了,不适合你,下次换个质量好的,大点的锁,好开也好拉,配得上你。”
黛燃没听懂这话的话外音,沉浸在两人看似回温的感情里,只以为这话是他哥给他的关心,心里甜滋滋的。
“知道了哥。”
他哥不再多说,帮他穿好外套就作势要收回手。
黛燃见状,趁机握紧他哥空出来的手,他注意到他哥有迟疑,但最终也没缩,任由他握着了。
黛燃默默把紧握的两只手换成十指相扣,想着刚才说的话题,准备主动把话抛回去。
他哥问他医院的挂号流程。
他忽然庆幸自己是特权中的特权,不用挂号,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教他哥。
“哥,我们还没挂号,我带你从头走一遍。”
*
“……就是这样,哥学东西快,这些流程都很简单的,有人带就能学会。”
黛燃说一步,他哥就认真地听一步,能帮上他哥的忙,对现在的黛燃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两人正好转了一圈回到病房,黛燃把身份卡递给已经“学有所成”的黛烬。
他哥接过卡,按照他教过的那样,试着将卡按在病房门的感应区,只听“滴答——”一声水滴音,房门就应声开了锁。
这把锁不插钥匙,所以哪怕抖着手都能打开。
黛燃帮他哥推开门,自己却不进去。
“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哥你先在这里照顾阿姨吧,我办完事很快回来找你。”
他哥没多问,期间有过迟疑,但还是没开口,点点头先走进病房。
病房里的黛水清还没醒,黛燃贴心地没开灯,侧耳和他哥轻声交代了水壶和常用生活物品的位置,帮忙轻轻关上门。
隔着病房门偷看,黛燃确认他哥按照他说的位置找到水壶后才放心地离开。
他一个人坐电梯下到一楼。
其实看病流程还漏了一步。
缴费。
不过这不是他哥需要考虑的事情,他就没打算教。
一楼的缴费处,收费员把黛燃递来的银行卡按在刷卡机上划,将机器吐出来的缴费收据和卡一并从窗口递出来。
“这是您的收据您收好,之后可以带着收据去相关部门报销部分费用,千万别弄丢了,没有收据是没办法报销的。”
为了响应联盟的政策,私人医院的部分消费也可以刷医保,就是要看报销人条件,由医院的相关责任处判定报销数额。
黛燃点头谢过,拿上收据和他哥的身份证往三楼的VIP病房走。
抢救比想象中的快,转院也比想象中的顺利。
一步一步来。
黛燃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回到三楼打开病房门,却没见到他哥的人影。
哥去哪儿了?
黛水清已经醒了,病床被摇起来,她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被削了皮的苹果,还没吃。
一见黛燃进来,黛水清试探地喊了他的名字。
“你就是燃燃吧?小黛和我说了,真是麻烦你了啊。”
黛燃有点心不在焉的,但还是上前帮说话的黛水清掖了下被角。
他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人,只见过他哥这样照顾他,所以有样学样。
“没事,应该的阿姨,您知道我哥去哪儿了吗?”
黛水清也被问愣住。
“啊,小黛刚说要出去接点水,这会儿应该在水房里,你刚才过来路上没看到他吗?”
黛燃不易察觉地皱了眉,他刚才一路上确实没看到黛烬,路过水房的时候还特意留意过,里面根本没人。
尽管心里疑惑,但他面上藏住没表现出来,而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刚才没注意。”
黛燃把缴费的收据不在意地对折,撕了三下,碎片随意地丢进垃圾桶。
“阿姨您先休息,我去找一下我哥,一会儿带他回来。”
黛水清刚做完手术,不好起来,只半躺在床上点头。
“好好,燃燃你去忙你的,阿姨能照顾好自己。”
出了病房,黛燃没怎么找,居然就真在水房门口看见了黛烬。
他刚准备上前,就见他哥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蹲下,给人递去一瓶水。
黛燃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他哥都没笑着给他递水呢,凭什么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递?
无处不在的占有欲,于苹果树来说毫无疑问是最强效的毒药,苹果树扎根地底,向上传输的每一滴养分都淬着毒。
苹果和苹果树都在饮鸩止渴。
黛燃觉得自己快腐烂了。
他本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加快脚步就往他哥身边走。
他要让他哥知道,黛烬这棵树,一辈子只会开花结果一次。
没有长出第二颗果实的机会。
就算长了,他也早就给只种了一棵苹果树的果园上了锁,唯一的钥匙,从他这颗苹果出生起就和果核死死长在一起。
除了他以外,这把锁谁都别想开。
他会把和他抢养分的、多余的果实,一颗一颗地从树上摘下来。
黛燃很快走近站定,一把抢过黛烬递出的水,把他哥贴心拧开的盖子原封不动地拧回去,又给上了点儿劲。
他没发难,没当众给他哥难堪,而是转接了这瓶水,亲自递到讨厌的人手里。
黛燃递水,但全程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始终盯紧他哥,皮笑肉不笑,话里的指向再明显不过。
“哥,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