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别担心。”
眼见叫哥黛烬根本没反应,像是魇住了一般,黛燃便直接上手捧住黛烬的脸,强行和他四目相对,直呼其名。
“黛烬!”
黛烬被喊得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黛燃用这样的语气喊他。
“你看着我,黛烬。”
黛烬不喜欢别人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甚至可以说是尤其讨厌,更讨厌别人直呼其名地命令他。
但黛燃除外。
黛烬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越来越不正常的状态,情绪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脑内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咬紧牙关磨牙,牙齿又控制不住地乱磕,耳边好像能听到嗡嗡的响声,好吵。
黛燃的命令却在此时传来。
“张嘴,不许咬。”
黛烬没思考,下意识听话地张了嘴。
手边没有东西,见黛烬张嘴,黛燃只得用拇指伸进黛烬的口腔,强行按住下排的牙齿逼黛烬冷静下来,不要咬到舌头。
指甲面上传来牙齿磕碰的声音,力道不大,速度却一点不慢,足以见得黛烬的状态有多差,从没差到这种地步。
黛燃逼着黛烬看向自己。
“有我在,阿姨不会有事的,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然后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帮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他从没见过他哥这么狼狈的样子。
眼眶是红的,不知何时盈满的泪水被主人强撑着才能不往下掉。
黛烬嘴里还含着他的手指,他的话貌似起了效,几个呼吸的功夫,牙齿磕碰指甲的频率便越来越慢。
黛燃抓住机会乘胜追击。
“现在放松,不要伤害自己,哥只要听我的,听我的安排,我保证一切都能好起来,放松身体,好不好?”
黛烬闭上眼止不住地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
“好,好——”
黛烬终于冷静下来,缓过神后马上转过身,背着黛燃抹掉不小心落下的眼泪。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黛烬一看是挂了他电话的主管,赶忙接起来。
“黛烬啊,抱歉刚才在开会,没接你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黛烬想起刚才是想打电话辞职,但没想到他妈忽然出这种意外。
短短几分钟,他的世界就天旋地转,现在根本没办法辞职,不仅不能辞职,他短期内怕是还要背上一份不菲的新债务。
医药费。
他妈被急救,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他现在辞职,万一交不起钱再耽误治疗该怎么办……
不能辞。
黛烬不由庆幸,还好刚才的信息没发出去,他迅速否定了之前幼稚又天真的想法,又觉得这个电话来的正是时候。
“是是是,主管,我现在确实有急事!但是——”
他不仅不能辞职,现在还紧急需要一笔钱用来缴费。
但他张不开嘴。
“怎么了吗?”
黛烬实在是难以启齿,但现实是一把锤子,会把每一颗咬紧牙关的牙齿都一一敲碎,逼着黛烬张嘴。
“我,我想和您预支点工资——”
电话那端瞬间安静。
黛烬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顾不上不好意思,他只想靠自己拼命抓住他能抓住的每一根救命稻草!
黛烬匆匆喘了口气,习惯性用这个动作变相地给自己打气。
“我知道我刚进公司,这个要求太冒昧了,但是我家里现在出了点事情,我母亲忽然病倒了,我手头实在是缺钱……”
电话那端终于不再安静。
“哎,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了,我帮你去和老板报备一下,尽力帮你争取争取。”
黛烬又喘了口气,不住道谢。
“谢谢,谢谢,真是太麻烦您了。”
还好主管善解人意。
“谁没个困难的时候,都理解的,你也照顾好你母亲,我给你先批一天事假。”
……
黛燃趁着黛烬接电话,也提前联系起自己的人脉关系,他把显示“通话中”的电话放在耳边,联系人的备注简洁清晰。
【七八区综合一院】
临家的产业遍布七大居民区,有人住的地方就有生意,富人区卖服务,穷人区卖资源,两手抓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这家医院虽然是私立医院,可条件却并不比公立差,甚至因为资金充足,有钱投入医疗器械和实验研究,在一些方面拥有连公立医院都无法提供的医疗技术。
黛燃的声音冷静客气,自从离开临家和他哥在一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些人脉关系打过交道。
当时删通讯录时他毫不留恋,只留下了几个七八区可能用的上的人脉关系,其中就有这家私立医院的院长张院。
“张院,我这边有个患者正在一医院抢救,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您看能不能麻烦给我留个位置,我马上给患者办理转院,挺着急的。”
黛燃没躲着黛烬打这通电话,他说了什么,黛烬离得不远听得一清二楚。
黛烬没阻止,也没上前。
黛燃电话刚挂,黛烬的话就猝不及防地传进他耳朵里,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哥需要钱。
黛燃收手机的手一顿,因为焦急和紧张,从而微微发热的身体也一瞬间冷了下来。
也是,医疗这一块儿向来是烧钱的,但是他在这里,他哥宁愿去跟别人开口预支工资,也不愿意跟他张嘴要钱。
为什么呢?
是因为,根本没拿他当家人吗……
黛燃静静地看着黛烬的背影不说话。
黛烬又和主管道了几遍谢,放下手机,盯着显示“通话中”的屏幕,礼貌地等待对面先挂电话。
电话挂断。
黛烬迫不及待地退出界面,把还没发出去的辞职信息长按全都删了个干净,才终于放下心。
心里的石头落地,还没等黛烬喘口气,身后就忽然传来黛燃幽幽的声音。
虽是问话,语气却肯定。
“哥,你缺钱。”
黛烬不敢转身,浑身像被冻住了一般僵硬,嘴巴也像是粘了强力胶,怎么都张不开。
在钱这方面,两人之间向来只有黛燃可以坦然地张嘴,张嘴要,张嘴给。
黛燃憋了很久的话,今天终于能趁着这个机会说出口,说得字字锥心。
他真的没办法理解。
“既然缺钱,那为什么不和我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