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还两头摇摆、忙着站队吃瓜的网友纷纷调转枪口,痛骂发帖人为了编黑料不择手段,扒人隐私的行为实在下作。不少同校学生认出照片里的人,但凡听过虞鸣意在校封神战绩的,都不约而同自发下场替她打抱不平。
与此同时,平台上还凭空冒出一堆账号卖力帮她说话,估摸着是雇来控评的水军。
虞鸣意也分不清这群人是好心的路人,还是潜藏的势力暗中出手,但架不住局面看着喜人——她的粉丝量跟坐火箭似的,肉眼可见疯涨。
纵然大势局面对自己这边有利,Maeve依旧咽不下这口气。
平白无故挨了一记重拳,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她雷厉风行拨通邰绽的私人电话,第一通无人接听,第二通只剩忙音,反复拨至第三通,听筒那头才终于传来了对方助理的声音。
Maeve先是心平气和让对面把扬声器打开,然后劈头盖脸把邰绽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酣畅利落结束怒骂,她气都不带喘的撂下狠话:“劝你立刻删掉所有帖子,否则,休怪我们以牙还牙。
末了又添上一句掷地有声的警告,点明虞鸣意手握完整创作底稿,真要对峙拉扯下去,你们只会一败涂地。
旁听的邰绽被逼无奈,只能憋屈地删除帖子。
他心中恨意难平,按耐不住给虞鸣意发送私信,约她线下单独见面。
虞鸣意点开那条刺眼的私信,看完便搁置一旁,已读不回。
面前的红油火锅正咕嘟咕嘟剧烈翻滚,滚烫的热油翻涌着赤红的辣椒与鲜麻的青花椒,氤氲白雾袅袅升腾。江深握着汤勺,替她捞起几片涮得卷曲熟透的肥牛。
虞鸣意抬手示意他稍等,起身走到前台回拨Maeve的电话,简明扼要地将邰绽私下发来邀约的事告知对方。
电话那头,Maeve追问她的打算。
虞鸣意单手撑着收银台台面,指尖无意识地在大理石上画着弧线,漫不经心答道:“先静观其变,看看他还藏着什么后手。”
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松弛,怕好友忧心,她又补了句保证:“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Maeve轻叹一声,再三叮嘱她遇事务必第一时间联系自己,这才挂断了电话。
虞鸣意冲收银小哥招招手,想着趁江深埋头吃火锅的空档,悄悄把账单结清。
没曾想收银小哥朝她温和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那位先生提前结过单了。”
虞鸣意一时无言,回头望向不远处的身影。
江深不太能吃辣,给锅底飘出的辛辣烟气呛得频频咳嗽,却还在给她烫食材、撇花椒。
虞鸣意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漾开一抹明媚的笑意。她步履轻快地折返餐桌,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边。
江深捂着嘴压下咳嗽,嗓音沙哑地问道:“聊完了?”
“嗯!”
江深静默片刻,像是酝酿了许久,正色道:“虞鸣意,你以后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随时找我,我说不定……”
那句“可以帮你”迟迟没能说出口。
虞鸣意低头夹着碗里肥牛,抬眼问道:“嗯?怎么了?”
江深顿了顿,把那句没敢说出口的话语咽回去,若无其事地指着汤锅:“……我说毛肚刚好涮透了,趁热吃。”
“嗨,能有什么麻烦落到我头上。”虞鸣意却笑着打了个太极,有意把话题揭过去。
江深也笑:“也是,你本事这么大,什么坎都难不住你。”
好话听着顺耳,可落到虞鸣意耳朵里,反倒像轻轻推了一把。没过多久,她便托Maeve从中牵线,敲定了和邰绽线下碰面的事。
这件事她前前后后掂量许久,最终决定先瞒住江深。
一来二人之间的界限本就模糊不清,说是室友、也称得上知己,半明半暗的牵绊摆在这儿,她实在找不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立场同他倾诉;二来她心底还揣着一桩悬而未决的疑团,唯有亲自和邰绽正面对峙,才能把真相求证明白。
会面地点约在市中心一间咖啡馆。
邰绽的模样,和虞鸣意想象中阴戾刻薄的形象相去甚远。一身浅亚麻薄外套,鼻梁架着细银框眼镜,气质温吞,像常年泡旧货市场淘黑胶唱片的文艺青年,和“买水军造谣、窃取他人创意”的卑劣行径,隔着一层虚假的温良恭俭让。
虞鸣意走到桌前,落落大方自报姓名。
邰绽连忙起身,彬彬有礼朝她伸出右手:“虞小姐?”
虞鸣意淡淡应了一声,两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没有伸手与他相握的意思。
邰绽悬在半空的手僵了片刻,只得讪讪收回,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得体笑意:“我仔细看过你的作品,《月潮》和《余枝》都很有灵气。”
他话锋一转,笑意多了几分耐人寻味:“只是商业设计这行,单凭一腔灵气撑不住长远,圈子里藏着不少潜规则,你还是尽早摸清为好。是吧?”
虞鸣意懒得跟他绕圈子:“行了,我不是来听你挑衅的。”
邰绽:“……”
虞鸣意开门见山:“邰先生,散播我抄袭纯属无稽之谈,真正涉嫌剽窃创意的人——是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