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事宜尘埃落定之后,局面便从商务谈判转变为朋友叙旧,三人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话家常。
虞鸣意捻着一沓纸质材料慢慢掀页,越往下看,眉峰皱得越紧,没忍住侧头望向Maeve:“天,你连自己那段私人感情史都全给捋进资料里了?!”
同前夫何年何月相识相恋,何时登记成婚何时又感情破裂,甚至连婚内越界事端的起承转合、前因后果,Maeve都事无巨细,一字不落地标注在册。
身为这场狗血纠葛的当事人, Maeve表情严肃道:“江湖交手最忌盲人摸象,商场博弈和人情往来同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一旁的Brook单肘支在桌沿,掌心托着半边脸颊,听得频频点头。
Maeve前夫大名邰绽,就读于国美设计专业,毕业后签约入职一家小有名气的设计工作室,起点远超多数同龄人。
然而他的职业生涯虽说开局光鲜,收尾却极其潦草。不知因何缘故与老东家撕破脸皮,最后狼狈离职,陷入了长时间的空窗待业状态。
直到Maeve所在的竞品公司大规模扩招设计师,邰绽经人介绍顺利通过面试,就此闯进了她的人生。
Maeve比邰绽年长两岁,入行更早,算是业内前辈。初来乍到的邰绽谦和内敛,和资料中那个涉嫌抄袭、背信弃义的卑劣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凡是工作上的疑惑,哪怕是指甲盖点大,他都会虚心找上门向Maeve请教。
每次解惑完毕,邰绽还会真诚地道一声:“谢谢姐,下班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单打独斗熬行业的两位年轻人,一来二去,在枯燥的工位里互相取暖,水到渠成凑成了一对,又在热恋上头时,冲动之下扯证闪婚。
只是这场头脑一热冲来的圆满,终究还是败给了鸡零狗碎的现实拷打。
Maeve和邰绽同处节奏飞快的高压环境,日程被会议、改稿、提案、出差瓜分殆尽,通宵爆肝赶方案、异地驻场对接更是见怪不怪。
繁杂冗碎的工作将他们的生活切割得七零八落,相处陪伴成了两人之间最奢侈的东西。新婚伊始的缱绻温情在聚少离多中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空壳。
两人之间生出嫌隙后,邰绽加班、出差的幌子越用越顺手,夜不归宿成了家常便饭。
偶有一次尚能当作工作无奈,次次如此分明是刻意为之。何况Maeve观察力本就敏锐,这点猫腻一眼就能看穿。
心底的疑虑从零星一点星火开始生根蔓延,最后燎原成漫天阴霾,彻底撕碎了这段婚姻自欺欺人的虚假和平。
当确凿的证据悉数摆在眼前,婚内越界的事实已是板上钉钉,邰绽非但不肯认错,反倒抢先发难、混淆是非倒打一耙。
他将自己的背叛全盘归咎于Maeve,指责她性格过于强势,在生活和工作上给他制造了巨大的精神压力,长期自我内耗无路可走,才一时糊涂做错事。
吃过这次大亏,Maeve自嘲叹了口气:“以后谈恋爱不要随便找年纪小的啊。小几岁本身没什么,要命的是出事只会把锅往外抛,永远看不到自己身上的毛病。”
Brook深以为然:“哥哥才是最香的,年上牛逼!”说完还冲虞鸣意顽皮地挤了一下眼睛。
不过虞鸣意显然没认真听,她的注意力全在资料中那句简单的“与原公司决裂后离职”上。
风月情长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花边,盘根错节的职场恩怨才藏着最见不得光的猫腻。
邰绽当年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名校科班出身,处在一路高歌猛进的事业黄金期。
一个前路铺满鲜花的潜力新人,若非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绝不可能背着争议投奔竞品对家。
这不该是什么年轻人意气用事的赌气之举,内里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龌龊纠葛与职场倾轧。多半是原公司攥住了他不可示人的把柄,万般无奈之下,邰绽只能斩断过往人脉与履历,仓皇逃离旧环境,借对手公司勉强苟活。
Maeve心思剔透,一眼就看穿了虞鸣意眼底盘旋的疑虑,没等对方开口追问便主动接受:“业内私下早就有风声,邰绽当年闹到和原公司决裂离职,根源是主创作品涉嫌抄袭。”
虞鸣意愕然:“……抄袭?”
“没错。”Maeve点头,“只是这件事卡得极为微妙,证据链不全,抄袭的定论始终模棱两可。再加上他是公司砸资源重点捧的新锐标杆,是对外撑场的门面,管理层哪里敢大刀阔斧彻查?一旦丑闻公之于众,这不是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吗?所以就只能把人辞退,草草把这桩烂事捂住了。”
设计一行,原创便是立身根本,是设计师的饭碗、底线,也是行走圈子里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