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温柔细致,林庭树从未有过,他对她向来只有强取豪夺的手段。
这让洛青桃感觉,此时此刻,他像是透过自己这双眉眼——在看旁人。
一个眉眼与自己相似之人。
他的神色在这时竟变得十分复杂,有怅然,有深情,有怜惜,但也有痛恨,有不甘,有懊悔。
酒意像一把刀,将他周身的不动声色全都剔除,露出了他内心真正的情绪。
可这些情绪,有几分是与自己有关的?
洛青桃一时怔忡,这时林庭树那因一巴掌而短暂恢复少许的理智和清醒,又重新被浓浓的酒意侵占了。
他继续一言不发,目光直勾勾地将她盯着,片刻后竟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进了里间,他将她扔在锦衾之上,而后随手放下床帐。
夜色很深的时候,洛青桃昏昏沉沉被人抱在怀里,迷迷蒙蒙之中,她听到林庭树在说梦话,含糊不清,带着酒意,重复着一句话。
“林庭树求娶沈绿绮……”
“……求娶沈绿绮……”
第二天,天光大亮,寻春带着丫鬟们守在屋外,等着洛姑娘起身后伺候洗漱。
等了一会儿,听到屋里似乎传来了动静,寻春连忙推开了门,众丫鬟跟在她身后,或端水、或拿帕,各个井然有序。
寻春进了里间,见床帐还没掀起。她隔着床帐,小心地开口问,“姑娘可是醒了?”
片刻后,没听到回应,寻春有些担心,再度出声问,“姑娘?”
同时小心地去掀床帐。
床帐掀开,寻春见洛姑娘正拥被抱膝而坐,面色苍白,乌发披散在肩头,她怔然出神,整个人显出一种欲碎的姿态。
寻春见了,愈发小心道,“姑娘醒了?该洗漱了。”
洛青桃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身旁的被子,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林庭树发了一场酒疯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至于他昨日为什么醉成那样,那番反常又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是为了谁,她一无所知。
忽然,洛青桃轻笑了一声,笑容中充满了自嘲之意。
她真是太天真了,她以为这段时间的平静相处能成为常态,她可以与林庭树井水不犯河水,这样独善其身地过下去。
可根本就不是这样。她的处境和从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只关在笼中被赏玩的鸟雀,先前的平静相处,不过是他短暂的对她产生了些微怜悯之情罢了。
如今,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对她的耐心和怜悯已经消失殆尽。那么他想怎么对她,她也无力抵抗,只能承受着。
笼中鸟的处境,不过如此。
若说值得庆幸的事,便是发了场酒疯后,一连数日,林庭树都没有踏足别院一步。
这让洛青桃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少许,不必面对他,自己关上门在别院中过清净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这样的日子,一连就是半个月,这期间洛青桃的心情慢慢恢复了,继续先前的生活,每日誊抄医书、习练医术。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手上这册借来的医书已誊抄完毕,她要再去一趟太医院借本新的。
也该再去趟水月庵,看看为尼姑们开的药方可有效,是否需要改一改方子。
可没有林庭树的命令,她一步都离不开这座别院。
这别院门口把守的不是寻常护院,而是林庭树身边的那些护卫,他们只唯林庭树的命令是尊,对旁人的话一概不听。
有他们守着,洛青桃根本不可能踏出院门一步。
这让洛青桃很是难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前阵子常被林庭树带出府的日子,她对这种不得自由的生活很不习惯。
于是,洛青桃竟不由自主地翘首期盼起来,希望林庭树能再度踏入别院来见她,再度像先前一样带她外出。
——可先前因那日他醉酒之事,明明她对他已是十分的抵触。
被捉回的猎物,一开始都满是野性,刚烈极了,抓紧一切机会想逃得自由。可等一饮一啄都由主人给予后,它对主人从一开始的警惕,会慢慢变得依赖。到后来竟会翘首期盼主人的每一次到来。
猎物就这样被驯服了。
难道她也会变成这样吗。
察觉到自己心态的变化,洛青桃一时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