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不容易有些事情想做,可他连这个都要夺去。
见她茫茫坐在那里,显出伶仃的背影,林庭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并不是想威胁她,只是不愿她再伤害自己。但不知为何,出口却是那样的意思。
半晌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冷沉着脸,“行了,不就是想练习施针吗?”
她想练习施针,却又不想伤害旁人,就只能在她自己身上试。
既如此——
“在我身上练。”
这话终于令洛青桃有了反应,她转过头来,微微蹙着眉看他。
却见林庭树说着话,已抬手去解颈侧金扣,很快外裳褪下,里衣松了,他露出精悍的背膀来。
洛青桃警惕地盯着他。
见眼前这人似有些发愣,林庭树微微挑眉,“怎么,不愿意?”
洛青桃盯着他不说话。
林庭树却是噙着漫不经心的冷笑,“先前不是还斩钉截铁说恨我……现下仇人就在你面前,给你个报仇的机会,怎么,倒不舍得用针扎了?”
洛青桃闻言瞪大了眼睛,面上浮起愤怒来,攥紧了手,含恨盯着他。
见她这样反应,林庭树只觉心中一滞,偏心中越是如此,他面上越是不显出分毫来,只露出更加漫不经心的神情,“你要是再不动手,我就当你根本就是舍不得伤我了。”
洛青桃冷冷看着林庭树,片刻后将目光移到榻旁小几放着的针囊上。
他说的是,仇人就在眼前,凭什么不能拿他来施针?最好把他扎的千疮百孔!
她带着满心的恨,径直伸手将针囊拿了过来,捻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手。
而林庭树已向后一靠,颇有些懒散和满不在乎的意味,只将一只胳膊伸长,随意搭在迎枕上。
洛青桃看他一眼,而后垂下眼,对准胳膊就要扎下去。虽心里恨不得将他扎个痛快,可她实在不是那样伤人的性子,更何况施针行医这种事又怎能带着私人感情。
最后,她还是按下了心中的怨与恨,对准他手臂上的一个穴位,便要落针。
要准、要稳,她在心中默默念着施针的要诀,可越是如此,捻针的手越是难以稳住,最后落针的地方离她认定的穴位已是差之甚远。
银针扎入血肉,很快一滴血珠渗了出来,这几日洛青桃在自己身上施针,知道这时的刺痛感会很明显。
但从头至尾,林庭树的手臂没有丝毫震颤。
她不由自主地抬眼去看他,却见他面上神情也同样没有丝毫变化,只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竟是格外幽深。
洛青桃垂下了眼,面无表情地重新捻针在手,继续习练施针。
其实在旁人身上练习施针,比在自己身上要方便的多,毕竟右手捻针的同时,能在自己身上练习的部位有限。
起初洛青桃还有些不太适应,因她一直治病救人,从未出手伤人,如今一针扎下去便出一滴血,让她心中颇有些不自在。
但因林庭树从头到尾神色毫无变化,眉都不皱,更不用提喊疼,慢慢的洛青桃沉浸在医道中,干脆将他当做辨认穴位的木人了。
等她觉得捻针的手指有些酸疼时,终于才停下了动作,回过神来,见林庭树身上那些无关性命、无碍康健的穴道已被她扎了个遍。
她的手还没恢复,可以说这番施针就没有扎准的时候,因此他像是受了一遍刑一样,赤着的上身竟满是针眼,血迹斑斑,看着竟显出些凄惨的样子。
洛青桃神色微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时林庭树才终于抬了抬眉,黝黑眸光落过来,淡问,“好了?”
洛青桃迟疑片刻,依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将银针洗净后放入滚开的水中,静等了片刻后,将银针拾起以帕子仔细擦干,仔细地放回了针囊中。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林庭树将衣裳穿好,然后靠在一旁,也不说话,那样一言不发地将她盯着。
明明是这么不起眼的琐事,可她做起来却不疾不徐,自显出一种悠然安静的气质来。
他静静注视着,一时只觉心神也宁静了下来。
和她之间,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气氛了,他竟连眼睛都不愿眨了,只怕误了他凝视她的每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