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洛青桃终于有了反应——她忽轻笑了一声。
笑容中充满嘲意。
林庭树微沉了脸,定定看她,“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做出了弥补,桩桩件件,都是他的心意。甚至先前听孙大夫说她心绪郁结,为了让她宽心静养,他这半个来月都忍着没有来别院看她。为什么她偏就领会不了他的用心。
自他进屋后,洛青桃终于开了口,“林大人,你指望我做什么反应?感恩戴德吗?”
因久不开口,她声音有些滞涩,丝毫不复从前那春风般轻柔的音色了。
她轻嘲道,“自由的身份,毁了的药箱,被烧的家园……这些本就是我原有的东西,你将它们一一夺去毁掉,如今又重新施舍给我,竟还指望我感恩戴德。”
“你不觉得可笑吗?”
林庭树目光微凝,他从前竟不知她说话如此一针见血。
或许他该生气的,他从没有在旁人身上这么用心过,最后却被嘲了回来。
可不知为何,他竟又一次开口,这次声音更缓,“对了,先前你那个王伯母,我记得是去了卓州定居……我叫她过来陪一陪你吧。”
洛青桃抬眼看他,又露出轻嘲的神情,“林大人,你到底是在补偿我,还是为了让你心中好过?伯母年事已高,体弱多病,你命她抛下家人、奔波千里来京看我,你觉得我心中会好过吗?”
林庭树微滞,洛青桃转过眼,不想多看他一眼,她重新发起呆来,陷入空茫的思绪中。
后来林庭树什么时候离去的,她也不知道,似乎他在她身旁又坐了良久。但她已不在意了。
日子就只能这样子过下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孙大夫的医治下,洛青桃的手伤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日终于到了彻底解开绷带的日子。
哪怕洛青桃这段时间心如止水,但对此她却仍旧非常在意。诊脉施针,做大夫的一双手实在是太重要了,她心中难免多出些期待。
等到中午,孙大夫终于来了,除了身后惯常跟着的徒弟外,还多了一个人——是林庭树,他又来了。
洛青桃抬眼看了他一眼,察觉到她的视线,他那深深的眸光也落过来,但洛青桃已经别开了眼,没有同他对上,转而看向孙大夫。她那一直空茫的目光,殷殷地看着孙大夫。
孙大夫上前诊了脉,这才开始细细为她解绷带。林庭树走过来站在床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神情中也多了些凝重与期待。
一层一层的绷带解开,露出涂满药膏的一双手,浓郁的药味散了出来,寻春忙拿了丝帕过来,仔仔细细地将手擦拭干净,等看清楚这双手后,寻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洛姑娘的手是很漂亮的,纤细灵巧,但如今掌心却遍布伤疤,手背上也片片红痕。
一旁林庭树见状,面色骤沉,身侧手掌握拳。
而洛青桃看到伤疤时,也不免蹙了蹙眉,谁会希望自己身上有疤呢。她低着头,将手翻来覆去地反复观察着。掌心的伤疤,是那日火海中她去救药箱时落下的,手背上的红痕,是回府时被周绣云那盏滚水烫的。
这样严重的伤势会留下伤疤,她其实是有所预料的,虽有些难过,但并没有多少惊讶。
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其他更重要的事。
忽然林庭树冷声开口,“明日我问太医院要玉肌膏来,你放心,留不了疤的。”
他看着那双手,昔日这双手被他许多次握在掌心中,柔软又纤细。如今却成了这样子。对周绣云的惩罚还是太轻了,他这样想着,一时面色更加阴鸷。
洛青桃对他的话没有反应,还在观察着自己的双手,倒是一旁孙大夫听了点头,“玉肌膏不错,太医院做这些有的没的倒是上心,可见那些太医平日里尽想着讨后宫的好。”
他说,“小姑娘这双手漂亮,落了疤就可惜了。”
而洛青桃只是活动着双手,细细感受着手部肌肉的发力。
孙大夫也观察着她的动作,见双手活动自如,并无阻滞,面容显出得色来,“你的手,如今描眉梳妆、写字作画,都不在话下的。”
洛青桃若有所思,片刻后她伸手,从孙大夫的药箱中拿了针囊出来,从中取出一根银针,捻在指腹。
施针,这是大夫重要的本领,她自小苦练,施针快而准,从不会给病人带来多余的疼痛。
这是非常精细的动作,但此时此刻捻针在手,洛青桃却忽然发现,她的指节在活动时竟出现了滞涩之感,这是从前从没有过的。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攥紧手,手中银针险些扎到她,她才忙松开掌心,紧张地看向孙大夫,“大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