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一听,脸色微变。她原本的打算,是想趁着林庭树不在府里的时间,赶紧叫人牙子过来将这女子拖走发卖了事,这样等林庭树回府了,木已成舟,看他还能怎么办。
可没想到林庭树竟将平沙留下来照看那姓洛的女子。
平沙乃林庭树的贴身随从,有他守着,自己还能怎么料理这姓洛的?
这时平沙又道,“夫人叫洛姑娘过来有什么吩咐?主子命令,原本是不许洛姑娘出罘网院一步的,但夫人有令,不敢不从,这才只能带她过来。若没什么事的话,洛姑娘还是得赶紧回去禁足。”
周氏盯着平沙,平沙一副恭敬模样,可这些话分明是催促她快些放人回去。
周氏大怒,一抄茶盏砸在平沙脚下,“你少拿你家主子出来说话!你家主子难道不是我的儿子!”
平沙忙跪下磕头认错,“小的不敢。”
周氏阴沉着脸,“你既然不敢,那就给我滚下去!”
平沙又忙磕头认错,嘴上却说,“夫人恕罪,实在是主子有令,小的不敢不听。”
周氏死死盯着平沙,胸膛起伏不定。但心知今日有平沙守着,自己这发卖的打算只能落空了。
她气得半死,可偏又没有任何法子。就像老夫人先前说的那样,自己这当家主母的地位,归根结底是因林庭树是她儿子,愿给她这个体面。若他不给这个体面,那自己这当家主母就什么都不算。
她对此心知肚明,如今这荣华富贵,如今的尊崇地位,都是因这个儿子而起。可她心中非但没有为此生出丁点感激,反而那种厌恶之情一日一日增长着。
凭什么她只能仰仗着这么一个杂种?
可再怎么生气,有平沙守着,周氏心知自己的打算只能落空。看来自己这便宜儿子可真是上了心呢,将人处处护的周全。
最后,周氏无力地摆摆手,打算让人滚下去。但这时身旁周绣云却忽然开了口,对她说,“姨母,不如您教一教她规矩好了。”
周氏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周绣云的意思。
对,发卖不出去,难道不能让她吃一吃苦头了?她不知廉耻带坏了玉树,还想继续安安稳稳地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
周氏开口,却是换了副慢条斯理的口吻,“绣云说的是,庭树这屋里人三番两次要逃,实在是太没规矩了,庭树纵着她,我却不能容忍。”
“我作为当家主母,掌管后宅,看来也只能让我出手,教一教她规矩了。学好了规矩,日后才能好好地继续伺候庭树,省得再闹出这种事来,扰的家宅不宁。”
周氏说着就指着洛青桃,命令道,“孙嬷嬷,你带她进里屋去,把女四书拿来,让她好好读一读。”
而后瞥了眼平沙,“你下去吧。”
见平沙迟疑着没动,周氏一拍桌子,“怎么,区区一个屋里人,能在我这里学规矩,这可是天大的脸面,你个奴才,难道还要进我内室盯着不成?狗奴才,还不快给我滚下去!”
平沙忙认错,“小的不敢。”
夫人这话说的倒是难得有理有据——当家主母愿亲自教屋里人规矩,这放在哪家府上都是给了那屋里人天大的脸面,自己若要拦着,实在没有道理。更何况又是夫人的内室,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踏足的。
平沙虽是林庭树身边的贴身随从,在府中比许多管事都要有脸面的多,但说到底也只是下人,他能仗着林庭树的命令阻拦周氏那些无理的要求,但这番有理有据的说辞,他却实在没法子。
最后,在离开周氏屋子的时候,平沙瞧了瞧洛青桃,只见这洛姑娘还是那一副对外界不闻不问、毫不关心的空白神情。
她可知道自己的处境?
平沙实在难以揣测,这时周氏又在催,他只好下去了,一路出了梧桐院,站在院子外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守在外头。
只是他心里却很是不安。
主子上衙之前,可是下了命令让他亲自照看着罘网院,这意思很明显,就是怕老夫人或者夫人那里对洛姑娘不利。
这会儿洛姑娘在夫人屋里,也不知会被夫人如何对待,夫人虽满口说什么教导规矩,可平沙其实是不信的。要知道夫人并不是个和善的性子,平素里对下人那可是颇为严苛的。
若是洛姑娘在夫人屋里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平沙可担不起。
梧桐院外,平沙急得转圈圈,不知该怎么办。最后只好一咬牙,下了决定,还是得赶快叫主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