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洛青桃刚端了一碟鸟食从耳房出来,却见院里的下人纷纷低头避让一旁,各个屏息凝神。
然后林庭树从门口迈步走了进来,绯红官袍上绣有通臂的兽纹,胸前麒麟鲜艳夺目,愈发衬得他眉目高俊,气势迫人。原来他刚下衙,身后落后一步,跟着几个穿着不同颜色官袍的人,这几个人应是他的下属,亦步亦趋、神态恭敬。
洛青桃迈出耳房的脚步就是一瞬。
他今日比前几日回来得早一些。真倒霉,正好碰上。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又回了耳房,只当没看见他。
林庭树正听下属说话,余光瞥到一熟悉人影,刚好抬眼看来,却只见一道决然的身影被帘子挡下。
忽然,他眉目骤沉。
但身旁下属还在说话,他不欲显出情绪,径直去了书房听事。
洛青桃在耳房等了片刻,这才掀帘出屋,果然林庭树已不在院子里。
因不想再碰上林庭树,洛青桃这回照料鸟雀的动作很快,只想快些离开重山院。
她看到平沙守在书房外,见她沿着回廊一圈喂养鸟雀时,还对她点头笑了笑,依旧如从前一样客气。见他如此,洛青桃不好无礼,也轻轻点了点头当做回礼。
平沙既然守在书房外头,想来林庭树这会儿是在书房忙碌了。因此在喂养书房外面廊下的鸟雀时,洛青桃的动作格外快。
很快绕着回廊转了一圈,廊下这些鸟雀一一被喂食过,只剩角落里最后一只。
洛青桃踮脚伸手将鸟笼摘下来,正要打开鸟笼,清理里面的脏污,却见回廊另一处传来动静,原来是方才那几个穿官袍的人出了书房,看来是禀事结束,他们对书房拱了拱手后,一齐边说话边朝重山院外走去。很快他们就离开了,而书房里没响动,看来林庭树并未出来。
洛青桃便放了心,继续忙碌着,没过多久,却听身后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她手上动作一僵。
是林庭树的脚步声。她和他日夜相处,尽管不愿,可不知不觉间却已对他非常熟悉了。除了爹娘外,他甚至已成了她相处时日最多的人。
洛青桃攥了攥手掌,没回头,只当没听见,继续加快了手上照料鸟雀的动作。
身后那脚步声在离她只有几步时停下了,而后一股沉冷的目光落在她脊背上。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后,忽开口说话,“干得不错。”
短暂的夸奖后,接着是一声熟悉的冷哼,“这可真是奇了。先前做主子时千般不愿,满心只想着逃。如今做了下人,反而乐在其中……”
林庭树走近了,站在洛青桃身旁,目光落下来,他噙着冷笑俯视她,“难道是天生的奴才命、下贱胚,就喜欢伺候人?”
然而这样嘲讽的话,眼前这人却只是顿了一瞬后,就继续手上的动作,根本无动于衷。
仿佛他的一切,在她眼里耳里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根本不屑于分出半分心神。
林庭树冷下脸,他岂是容人忽视的存在,见状直接一把抓住洛青桃的胳膊,将她往身前一扯,逼她看向自己。他对她冷目而视,“主子说话,有你这样装聋作哑的?规矩呢!”
洛青桃将头偏到一边,不看他。
林庭树见她油盐不进,一时心中更加气闷,想再出口斥责甚至是嘲讽,可偏又说不出什么话。
最后他瞧着笼子里那只鸟,因被喂食了一半,在那里不安分地蹦跶着。
林庭树冷哼一声,“我看这只鸟倒是像你!”
洛青桃听了这话,转过头看向那只笼中鸟。片刻后她忽反问,“它像我?”
林庭树见她搭话,面上神色稍霁,松开她的胳膊,却还是声音冷沉,“关在笼子里还不安分,可不是像你?”
洛青桃听了这话,竟破天荒忽然笑了一下。她近来少露笑颜,这会儿忽一笑似冬雪初霁,看得林庭树竟有一瞬间晃神。
而就是这瞬间晃神,洛青桃就已走到鸟笼前面,她打开笼门,伸手将里头的鸟儿抓在手里。
林庭树拧眉,不解其意,只见下一刻,她忽猛地一扬手,掌心里这只鸟儿就被她一下子抛到了半空中。
这只鸟儿忽得自由,虽被关久了,但展开翅膀飞翔是它的天性,刻在骨子里都不会忘,很快它扑扇着翅膀,转了一两圈适应了片刻后,立刻朝着天空飞远了。
这时洛青桃才转过头来,冷眼看向林庭树,神色平静,“现在这只鸟才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