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林庭树再出声,还是那漫不经心的冷淡声音,命令道,“我乏了,头疼,你既通医术,过来给我按一按消消乏。”
听了这话,洛青桃依旧动也不动,只安静站在原地,像是根本没听见。
林庭树一张脸顿时沉下来,冷声问,“聋了?”
洛青桃淡淡答,“没有。”
“为何不听令过来?”
洛青桃答,“不会。”
林庭树冷声,“不会?这都不会,你还算大夫?!”
洛青桃面无表情,“大人不准我行医,时日久了,医术忘了,自然不会了。”
林庭树气得一声笑,倒拿他先前的话来堵他。
看着一副娇软的相貌,好似软绵绵的好脾气,原来如此牙尖嘴利。冷了她这半个月,还以为她会诚惶诚恐,谁知她浑不在意,在那罘网院住的惬意极了,安之若素,好似不来伺候倒让她省心了!
又看她这模样,明知要来重山院,却丁点不打扮,只随手松松挽个发髻,穿一件素淡的浅青色衫子,浑身上下无一点首饰。
这会儿虽已是黄昏,但暑热未散,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是燥的,可不知为何,林庭树见那晚风吹得她衣衫薄薄的动,却觉她这幅样子莫名的清新干净,一时只觉暑热骤散。
这浅碧色倒适合她,林庭树目光扫过她光洁的手腕,心想,若是戴一对水翠的玉镯就更配了。
他重新阖上眼躺回躺椅,“没规矩,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过来!”
洛青桃无甚表情地走上前来,依言照做,站在躺椅一端,伸手按他的太阳穴。
她懒得应付他,也不怎么用力,随便按着。
片刻后却听他开口,“如今快入七月了,八月秋闱就要开考了。你那好哥哥可能考得上?”
洛青桃动作一顿,冷声问,“大人什么意思?”
林庭树噙着淡笑,“怎么,戳你伤心事,提都不能提了?哼,我看他读书也不怎么样,年已弱冠,却连个举人都考不中,实在无用。”
洛青桃无语片刻,有心想反驳,却没话可说。她入府许久,听寻春在耳边絮絮叨叨说过林庭树的许多事,知道他考中进士那年只十六岁,称得上是少年天才,意气风发,倒确实有资格说王霖风科举之事的。
想了半天,洛青桃才想出个反驳的话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有的人只是厚积薄发而已!”
林庭树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又冷笑一声,“那且看他这回能不能考中。”
洛青桃一听,神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她本就因王家受自己牵连之事满是歉疚,认为桩桩件件都是自己对不起王霖风。若是这回又不中……洛青桃是知道王伯母有多么期盼王霖风中举的,若是王霖风因受她牵连之故落了第,王伯母不知多么伤心。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因此,这会儿忽听林庭树这句话,洛青桃只觉得这句话充满了威胁,甚至认为他要从中作梗。
他为何手段如此酷烈!她明明本来都认命了,愿意就这么呆在这金笼之中一辈子。
林庭树的话说罢,只觉太阳穴旁那双手动作停了,她似愣了片刻后,忽然声音含恨,“若他考不中,定是你又使了手段!你是卑鄙小人!”
林庭树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脸色是无比地阴沉,回过头来,眈眈地盯着洛青桃。这样的目光,别说是府里的下人了,就是同朝为官之人都会惧怕于他,更何况眼前这小姑娘。
洛青桃果然面色微微发白,脚步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他让她想起夜里藏在莽莽群山中捕猎的野兽。
见她对自己似有惧怕之意,林庭树微敛了神情,却还是冷哼了一声,重新躺下,阖着眼警告,“知道怕就好,下回再敢这样口无遮拦。”
“继续按。”他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