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莫名的紧张气氛,也感染了洛青桃。她提着药箱,抬眼悄悄看了眼那些洒扫的下人,心想——那位即将回府的“大爷”,约莫是个极可怕的人罢,不然人人都惧怕他呢。
她不由得暗暗庆幸,还好自己这就出府了,不会碰上那位可怕的“大爷”。
带路的小丫鬟为了抄近路,带洛青桃横着经过前院,过了前院再走一会儿就能到西角门,洛青桃就是从那里进府的。
只是刚经过前院时,却见前院院门口的下人浑身一凛,然后齐刷刷朝着外头行礼,“见过大爷!”
洛青桃抬眼看去。
十数个身材魁梧的护卫按刀而行,成对地在后面跟着,簇拥着最前方一个男子。
他生得年轻,却气势极盛,身材昂藏峻拔,迈过院门,烟墨色的大氅、松绿色的袍角随着他沉稳有力的脚步翻飞不止。
他所行之路,下人无声地跪了一地。
位高权重之势,铺天盖地般压来。
洛青桃不由得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皂靴,往上是绣着海崖纹的衣袍下摆,再上是犀角金带束腰,然后是松绿色的锦袍。
脚步稳健,步伐却迈的大,那人转瞬间走近了。
那是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男子,一张骨相锋锐的脸,眉宇深古,气度沉深,严肃峻拔,不苟言笑。
他身上有一种松柏般冷肃的气质。
唯一不协调的是,行走间他左臂摆动幅度似不大自然。
洛青桃医者本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道,此人左臂应有外伤。
她不由得想,一个多月前她乘船上京时,在路上就碰到一个左臂受伤的男子,因伤处有毒,毒素入体,险些丧命。她虽急着赶路,却不忍见死不救,给他治了伤才走。
应对外伤,要先清创、再包扎,若伤处有红肿溃疡之处,要以干净小刀将伤口烂处切除,更要注意病者是否有发烧之症。有他们洛家家传的金疮膏药,对外伤很有效果。
洛青桃忍不住在脑海中想着医治外伤的步骤,她于医道上有些痴意,这么一想就出了神,直到那人忽然停下脚步。
翻飞的大氅骤停,在皂靴处荡出一个凌厉的弧度。身后的护卫令行禁止,齐刷刷地驻足。
他抬眼,迎着洛青桃出神的视线,眸光直射而来。
那眉宇十分锋利,隐有不耐的神色。
身居高位者,不喜他人直视。
洛青桃没反应过来,就这样猝不及防迎上他的视线。
二人霎时对视。
那人看清了她的相貌,忽而,神色微顿,方才神色间隐有的不耐消散了。他似乎想起什么,微眯起眼眸。
一旁带路的小丫鬟都吓傻了,没想到大爷忽然在这里驻足,连忙行礼,“见过大爷!”
洛青桃回过神来,心道原来此人是府上的主人,怪不得一身气势。她听说这府上的主人姓林,是个极大的官。她行礼,“见过大人。”
府上下人都惧怕的“大爷”,原来就是此人。
林庭树不语,站定在那里,盯着洛青桃看。
“这是做什么去?”见主子驻足,贴身侍从平沙不消提醒,主动替主子开口问。
小丫鬟忙答,“奉夫人的命,奴婢送洛大夫出府。”
“大夫?母亲身体有何恙?”林庭树开口,说了回府的第一句话。
在洛青桃听来,那一声“大夫”,有一种纡尊降贵、居高临下的询问,哪怕尾音微微扬起,声音却还是沉。
小丫鬟只是带路,哪里懂夫人的病症,张口说不出什么,霎时脸色发白,生怕惹了大爷不快。
她没见过大爷处罚下人,但总听别人说大爷威冷肃重,是个毫不容情的性子。大爷住的重山院,是整个府邸规矩最森严的地方,里头轻易连个笑声都传不出来。
洛青桃见她答不出来,便主动开了口。回答病者家眷关于病情的疑问,这洛青桃很熟了,跟着爹爹行医时常做这种事。
“夫人气血失调,服药之后已有所好转,另时有头疼之症,今日针灸过了,症状缓解许多。”
她说话惯来轻慢,乍一看是羞怯,但每每涉及医道,却很有条理。
但那位大爷只是神色冷淡,眸光从上搭下来,落在她身上,像座山。
他定定看了她片刻,然后开口,只两个字。
“抬头。”
没什么语气,却不容人拒。
久居高位的气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