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阮家出来,李尚瑜心里挂念在李尚瑾,已许多日不见他,林奕茹那边也是闭门谢客,她现在是两边都有心无力。想着毕竟与大哥是亲兄妹关系,从大哥处下手,或许更容易些,便半途叫轿夫改道去找李尚瑾。
轿子在李尚瑾安置曲之谣的小屋外停了下来,流萤先扶了李尚瑜下轿,再去敲门,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是荣华。
荣华一脸疲惫,见了李尚瑜,作揖道:“二姐怎的来了?大哥过的是日夜颠倒的生活,昨儿个又是喝至天亮时分,这会儿还在睡觉呢。”
李尚瑜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说:“我进去看看。”
荣华侧过身子,将李尚瑜迎进院中,院中一大块凹陷的地,裸露着许多树根。李尚瑜问:“这怎的这么大一块凹陷地,为何不填平?大哥若是半夜喝了酒,看不清路,摔进去了怎么办?”
荣华道:“这原本种着一棵枇杷树,大哥叫人移植到曲之谣墓旁了。这个地方也是大哥不让填平的,大哥说不是所有伤都可以被填平。小的会仔细扶着大哥,不叫大哥摔进去的。”
“大哥每日就是饮酒,醉到不省人事便呼呼大睡?”李尚瑜问。
“是了,除非大官人派人来叫大哥回去。”荣华说着,又补充道:“周四哥时常来看大哥,劝慰大哥,都不管用罢。说得多了,倒叫大哥心烦。”
“周四哥真是有心人,可惜了他一片好心。我瞧大哥现在这副模样,除非他自己想开了,否则谁来也不管用。”李尚瑜叹道。
李尚瑜在院中转了一圈,不解道:“大哥同曲之谣认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与她感情就深厚到如此地步?妻儿不管,爹娘不要,连家也不回。”
荣华撇嘴道:“我同二姐说实话,二姐可千万别说出去。也不全是为了曲之谣,大官人和林员外合谋打死了曲之谣,还特地将大哥打发去外地,自然是气大官人和林员外的。回家见了大官人和林娘子,他亦不知如何面对。再来,打死人一事非同小可,可他们买通官府的人,轻易糊弄过去了,大哥又不能为了曲之谣将李家族人和林员外都告了,他也是气自己不能为曲之谣做点什么。”
“他们以为有钱,再联合有权势的人,便可轻易拿捏他人,不想大哥索性不同他们演了,结果反噬了自身,真是可悲可叹。”李尚瑜说完这句话,便走出院子,回李家去了。
到了李家,李尚瑜第一时间去找李尚珏,将沈清儒给她的信递到她手中。李尚珏拆开信件细细看了,信上说沈清儒之所以迟归是在京城等待放榜,他要看到自己中了举人才敢回来,可中举归来后依旧身陷困境,进退维谷。
“你怎么想?”李尚瑜问李尚珏道。
“我不知道,我心里复杂得很。”李尚珏将信件收了,继续说:“若说是为了实现清儒的个人理想,那自然是要去考进士的。若说是从我个人角度出发,他是个秀才,我也是愿意的。他如今得中举人,已经叫我患得患失,日后再中进士,我岂不是卑微到地里去了。”
“你怎会这样想?不管他是秀才、举人或是进士,他都是沈清儒,怎的他是秀才时,是他高攀了你,等他成了进士,就变成你配不上他了?”李尚瑜说。
“可理儿不就是这么个理吗?那些话本里,穷书生成了状元郎,第一件事就是将家中无权无势的妻子害死,转头就去娶宰相的千金。”李尚珏叹道。
“我瞧着沈举人不像这样的人,若沈举人是这样的人,你还嫁他吗?”李尚瑜问。
“他现在不会,是因为他够不着,等他中了状元,宰相的千金唾手可得,他能不要?”李尚珏说。
“是不是戚二娘跟你说了什么?你以前可不这样,你李尚珏,如花似玉,又聪慧过人,谁人是你配不上的?”李尚瑜打趣道。
李尚珏笑将起来,那笑容却转瞬即逝,她叹了口气,说:“从前的日子过得天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切都变了,也回不去从前的天真了。”
李尚瑜沉默片刻,说:“咱女子,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便是什么样的身份,不像男子,可以科举考功名,可以出外谋生,做得好的像爹爹这样,做得差一点的,支一个小摊,做点小生意,也够养活自己的,总能为自己博个二次出路。而我们女儿家,二次出路便是看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全仰赖夫君能给我们什么样的生活,愿意给我们什么样的生活。你所担忧的这些,我之前也都细细想过,若我们也能为自己博个出路,或许就不这样患得患失了。管他配不配得上的,若他变了心,和离便好,咱自寻咱的快乐去。可惜现实是,若是和离了,我们便没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因而总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