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把江月的八字报给李怀仁后,李怀仁便让阴阳算了最快的吉日——八月初八。
八月八一到,媒人张妈妈就带着一伙挑财礼的下人,和一辆空的青呢轿子往江家去。
纳妾不同于娶妻,纳妾没有太多仪式,张妈妈将财礼交给江家人后,就等着江月梳洗了。
江月穿着李家提前送来的桃红织金裙,跪拜了父母,无一点惜别之情,就跟着张妈妈出门了,而她的兄长正在兴奋地清点着财礼。
于海洋正垂头丧气般蹲在轿子前,江月见了他,眼眶微红,鼻翼翕动。
于海洋见江月出来,忙站起身来,问她:“你当真要嫁给李大官人为妾?”
“礼都收了,难不成还能反悔?”江月摆出一副冷漠的模样来,就同她这几天一直对待于海洋的那样。
于海洋低头沉默不语,他已竭尽所能,唯有钱,他实在拿不出那许多钱来。
江月看着于海洋,心中难舍难分,却又不舍他如此执着,说:“你走吧。”
于海洋抬头看向江月,眼神悲伤,语气却平静,说:“我送你。”
江月听了这话,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眼中的泪不肯顺从她的心思,自顾自流了下来。
“我不要!”江月厉声拒绝道:“你走!”
“我送你!”于海洋不肯走,掀起了轿帘,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冲着这情谊,你就当我是你的干哥哥吧,让哥哥送你出嫁。”
江月看着于海洋,不肯上轿,二人僵持不下。
“哎哟我的姑奶奶。”张妈妈在江月和于海洋之间走来走去,说:“你们二人别闹这一场了,可别耽误了吉时。”
见二人依旧谁也不肯让,张妈妈走到于海洋面前说:“你又何必呢?我来了几趟,你就拦了几趟,你若拦得住早就拦下了,何须等到今日今时?如今文书已过,江家又收了李家的财礼,事实已成,你还能做什么?”
“我不是拦着她嫁人,我只是想送送她。”于海洋高声回复着张妈妈的话,又看着江月,声音柔了下来,说:“让我送你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江月撇过脸去,不看于海洋,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强忍着泪水,但不甘、不舍的情绪早已溃败不堪。
张妈妈无奈,推搡着江月,将她弄上轿子,说:“李大官人找我来说合,你自己是答应的了,可别这时候反悔,叫我回去没法和大官人交代。”
于海洋看着轿中的江月,一身桃红,心中更觉悲痛,他如此珍重的女子,嫁人之日连红衣都不配穿。
张妈妈看着于海洋迟迟不肯放下轿帘,只得一把夺过了,对于海洋说:“你要送亲你就送,麻利点,抬起轿子就走,算是我怜惜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了。但我也难呀,你别让我为难,要不我就让几位兄弟把你打走了。”
于海洋不再挣扎,他顺从地抬起轿子,一路跟着张妈妈的步伐,最终在李家后巷角门停下。
张妈妈瞧着于海洋那心如死灰的神情,低声说:“祖宗,你一会儿乖乖走了,可千万别生是非。”
说罢,张妈妈掀开轿帘,等江月下轿,等半晌,那江月却不肯下轿。
张妈妈无奈说:“想我做媒人二十余载,如此闹心还是头一回。姑奶奶,你可快点下轿吧,李大官人在屋里等着了。”
于海洋看着江月泣不成声的样子,不愿她如此煎熬,便说:“你去吧。哥哥嘱咐你一句,到了李家,改改性子,别那么要强,对李大官人要懂得讨好……”说到此处,于海洋的声音突然哽咽:“只有李大官人疼你爱你,对你好,你在那个家才能过得好,明白吗?”
江月听到这些更是痛哭不已,她默默不语,只一味擦泪。
“行了,快下轿吧。”张妈妈伸出双手扶住江月的胳膊,暗暗使着力气,试图将江月拉出轿子。
江月用力夹紧自己的胳膊,她抬眼看着张妈妈,眼里噙着泪,似在同张妈妈求助。张妈妈摇了摇头,表示事已至此,已无别的可能。
江月闭上眼,用手帕遮着脸,那抓着帕子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颤抖着。良久,江月终是擦了泪,由张妈妈扶着下了轿子。
江月站在于海洋身边,她看着他,终于明白,没有人比于海洋更爱她。江月后悔了,她希望于海洋可以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狂奔,去到天涯海角,叫所有人都找不着他们。
可是此时的于海洋,好似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低着头,咬紧了牙,不忍看向江月。
张妈妈拽着江月往前走,她似乎没有多少耐心了,抱怨道:“好好的日子哭成这样,我还是先带你回房,梳整梳整,再去见李大官人吧。”
江月被张妈妈拽着往前走去,她回头看向于海洋,可于海洋没有再看她一眼,没看见她满眼的悔意和不舍。
直到听见角门被关上的声音,于海洋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他连眼泪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