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还想争辩什么,被李尚瑛按下,只见李尚瑛神情凝重地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你今日来此,究竟是何意?”
谢昀卸下那与周彦恒斗气的神情,认真看着李尚瑛,说:“我对你一片真心,日月可见。你到我谢家来,我定处处护着你,绝不叫你受委屈,你有何担忧呢?”
李尚瑛轻叹一口气,眼里噙着泪,这谢昀想了几日依然不明白她的痛处罢,黯然说:“我委屈不委屈的,不是由你说了算的。你如今见不得周四哥对我好,我也见不得你将来另娶正妻。你娘亲已经说明白了,你是要娶都司之女的,我一商贾之女,就算有姨丈倚靠,也比不上那都司之女。她生来就可以与你比肩,是你父母为你千挑万选的门当户对的正妻,而我生来就比你们矮一截,我爹娘只会把我送到谢家与你做妾,这就是我委屈的地方。凭你一人之力,你爹娘与都司徐家联合,你如何对抗?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护我无忧?”
“怎会不行?娶徐家女儿,是我爹娘的意思,却不是我的意思。我在谢家有我的身不由己,我作为谢家唯一的嫡子,不得不承担起这些,为谢家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嫡配。但你应当信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不管我娶哪家的女子,你在我心里始终都是正妻的位置,你可放心的。”谢昀解释道。
李尚瑛听了此话,心中悲痛更甚,她才发现她一直都没有真正看懂谢昀,心灰意冷道:“你们男子总是可以把女子的命运说得这般轻巧,我与你做妾,只要有你的庇护,便不会受委屈,可你如今便觉得我理所应当与你做妾,日后我又该拿什么让你高看我一眼,全凭你的真心吗?还有那徐家之女,她又做错了什么?到你谢家,便只是个嫡配的摆设?”
谢昀有些恼,说:“你总是说你的委屈,甚至说徐家之女的委屈,可我呢?你有看见我的难处吗?我就应该为了你去违背父母之命,去抵抗世俗,如此,你才满意吗?我可以为了你,去做我能力范围内能让你过的最好的日子,你却不肯为了我做半点让步,你对我究竟有没有真心?”
李尚瑛流下两行清泪,她撇过脸去,默默将泪擦了。
谢昀见状,知自己说话语气急了点,便缓和下来,安抚道:“我不该这么说你,但我真的不想你我就这样算了,总有办法的对吗?”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众人手中的瓜子早已悄然放下,都屏着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搅扰了他二人的谈话。就连周彦恒,也只是在一旁看着,尽管他心里焦急,怕李尚瑛被谢昀几句话又哄好了,可此时此刻,他也觉得他二人应当将话说个清楚明了。
“此局如何破?”李尚瑛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住她的心脏,叫她的心一阵一阵地疼,只见她泪眼汪汪地说:“你不肯为我打破世俗,我不肯为你委屈做妾,此局如何破?”
“你究竟为何不肯与我做妾?我说了,我会好好待你的,你是不信我会对你一心一意吗?”谢昀问道。
“你无法理解我的委屈,也无法理解我对徐家之女的怜悯,是因为你没有看见过女子的悲苦,你把女子命运当成由你把控的儿戏。你同我爹一样,让我觉得厌恶。”李尚瑛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震惊无比,谢昀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敢信自己一心一意对待的女子会说出厌恶自己的话来,还是当着众人的面。
谢昀的脸瞬间涨红,那红从耳根直漫到眼底,他逼近李尚瑛,用低沉的声音说:“若是我强要呢?我与李家父母说我就要纳李三姐为妾,你猜他们会拒绝吗?”说罢,不等李尚瑛及众人反应,谢昀便甩袖而出。
众人被谢昀的反应惊得呆若木鸡,都齐刷刷看向李尚瑛,李尚瑛咬着下唇,强忍泪水,她此时更为自己那句“厌恶”感到悔恨。
李尚瑜率先反应过来,跑过去,将李尚瑛搂在怀里,连声说:“没事没事,都是一时气话。”
李尚瑛把头埋在李尚瑜怀里,放声哭了出来,说:“我没有厌恶他,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伤他的心。”
周彦恒见此情形,轻叹一口气,心中的悲伤似一个无底洞,不断地往下沉。但他也明白自己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李三妹妹一向对他无意,是他自作纠缠。在此节骨眼上,他若多话,只怕会叫李三妹妹讨厌了去,便识趣地离开了。
谢昂先是在侧间听李尚瑜与各店铺掌柜、账房斡旋,如今又看着她将妹妹搂在怀里耐心安抚的样子,心里竟跟着关切起李尚瑛来,他说不明白自己的情感为何会与李尚瑜共振,但那情绪如此真实而浓烈,叫他无法忽略。
直到王承先拽了拽谢昂的袖子,暗示他一同离开,谢昂才将视线从李尚瑜身上收回,临出去前,竟忍不住又看了李尚瑜一眼。
李尚瑾见不得谢昀这样威胁,怒道:“我看咱给姨娘贺完诞辰就尽快回去,少与那谢家攀扯。”
李尚瑛听了这话,哭得更加伤心。
李尚瑜转头瞪了李尚瑾一眼,说:“你也先回去。”
李尚瑾只得悻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