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水倾扬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是贴着自己的手臂说出来的:“只是……她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太轻了,程何把耳朵贴在手机的扬声器上,只听见了“只是”两个字。后面的字,像是被什么吃掉了。
水倾扬回忆起十年前那场变故,语气沉了下去。程何把耳朵贴在手机的扬声器上,生怕自己听漏了信息,那头却没有再传来更多的话语。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程总早些休息吧。”
水倾扬在气氛凝滞之时提出,程何抿唇,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千言万语只是化成一句:“好,晚安。”
“嗯。”
手机传来“嘟嘟”的挂断声。程何想着她没有回应自己的晚安,却因为自己沉默一会儿而披露出来的信息,心头又悄然泛起暖意。
阿扬,你没有忘记我,对吗?
想到这点的程何,忽而高兴起来。
关于阿常的事情,也被当下只想要沉浸在她和阿扬关系有突破的喜悦中的她给刻意忽略了。
次日早晨,程何来到总裁办公室,先把手头上应当做完的工作高效率干完,再去完成她昨天晚上就已经想的睡不着觉的猜想。
昨天晚上虽然是因为水倾扬她才久久不能入睡,但是辗转难眠的间隙,水安常的脸忽然闯入脑海。
她的脖颈上,也有一条红丝带。
程何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或者是可能眼花把人家身上的红色衣服想象成了红丝带。所以,为了结论的严谨性,她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让任助理把水安常叫过来。
这个场景,两个人,都似曾相识。
程何胡思乱想着,吃着任助理给她打包的食堂饭菜。不一会儿,她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水安常朝她颔首,并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程何坐在茶几边上的沙发上,示意她:“坐吧。”
她手上没有带任何饭盒,即使程何在吩咐任助理叫来水安常时已经说了可以带饭过来一起吃。
“吃了饭吗?”
“吃过了。”
水安常的面容很平静,但是程何注意到了她眼下有些明显的乌青。
“晚上没有睡好?”
程何假装随意地问一嘴,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些被宽慰到了。
因为大概率不止她一个人彻夜难眠。
“嗯,”水安常没有回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动了动,“在想事情。”
“知道我为什么让任助叫你过来吗?”
水安常的杏眼眨了眨,随即摇了摇头。程何微微一笑,把手上捧着的饭盒轻轻地放在桌上,双手交扣在一起,身体前倾:“你脖子上戴着的红丝带,下面是什么东西?”
“……”
水安常嘴唇微张,下意识伸出手捂住了那块地方,然后欲盖弥彰道:“什么东西?我有在脖子上戴红丝带吗?”
程何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的肩线平直,下颌线凌厉而清晰,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水安常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也不淡定了,指尖蜷了几下,撑着身体往沙发后背靠。
程何察觉她想要逃跑,趁她动作还没有成形之前就走到了她的沙发旁边,整个人作为障碍物挡住了水安常可能的撤退空间。
“程总,您这是做什么?”
水安常展现出一点惊慌,扶着沙发的手也变成了抓握。
程何听见她称呼自己是“您”,眉头微微耸起。她忽略掉这微小的不舒服,身子压下来一点道:“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个我找了很久的,可能的事实。”
程何笑得温和,语气和姿态都是具有压迫性的。巨大的影子将还在沙发上坐着的水安常全部笼罩。
水安常想起某个下午,这个人也曾站在她前面——不是用影子,是用身体。挡住风口的风。那时她的影子是暖的。现在也是同一个人,同一种笼罩。只是这一次,是暖的吗。
水安常的睫毛颤了颤,发出小声的抗议:“如果我不给您看,你会如何?”
“不会如何,”程何站起身,压在水安常身上一半的影子消失了,“我只会继续找,直到找到真相为止。”
话音未落程何注视水安常的脸庞,发现她真的有那么一丝不自然,虽然轻微但是确有。
“怎么样?”
程何轻挑眉梢,水安常鼻尖呼出一口长气,紧紧捂在胸口处的右手捏起那根不算粗的红丝带,往外带。
程何死死盯着,随着玉佩的逐渐显露,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是一枚玉佩,但是正面没有字。
程何的呼吸漏了一拍。她的右手食指向前伸了半寸,几乎要碰到那块玉的边缘——那形状和她的那块太像了。然后她反应过来,猛地把手收回来。
她仔细看清这枚玉佩的长相后瞳孔微缩,想要再伸手看看反面的时候,水安常已然将玉佩塞回衣领。
“程总看也看了,我能回去了吗?”
水安常的右手重新回归到护住玉佩的位置。程何愣了愣,看到她微红的脸颊和水润的杏眸,愧疚浮上心头。
“嗯,辛苦你了。”
水安常立马冲出了办公室,房门被轻轻带上,力道却透着仓促。程何回想她刚才看到的玉佩形式,和她日复一日的整理旧物中的玉佩形式,一模一样。
难道……
程何激动的心好像就要蹦出来。她拼命才克制住,回到办公桌前重新调出那份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简历。
她盯着“水安常”三个字,往下拉。教育经历。工作经历。技能证书。每一个字她都看了好几遍。没有漏洞。但她今天摸到了那块玉——那玉的边缘,有一个她熟悉的弧度。
她的鼠标停在简历上,然而她不是在看简历了。她是在想:水安常,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