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如此，青夜对沈回舟的回答也十分好奇，只一瞬的功夫，她立刻就从不好意思的情绪里脱了身出来，满怀期待地看向沈回舟。

沈回舟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抬眼望去，轻而易举地就瞧见了月下老人眼中的戏弄意味，可再一转眼，又看到了青夜湿漉漉的眼睛，小鹿一样的勾着他的心突然莫名地跳个不停。

小鹿一样......这个时间点怎么想什么小鹿去了？！

沈回舟近来发现自己奇怪得很，总是会离奇地走神，这对从小习武的他来说是万万不可以犯的错。练剑最讲究的就是人剑合一、心无杂念，一招一式需得全身心的投入，若总是心猿意马、想东想西，注定是没办法练好剑的。

这个道理他自小就懂。

若是不懂，也难以有今日的剑法。

可如今却怪得很，自打从澜沧城回来，他的心思总是由不得自己做主。近来练剑少了，干活多了，虽然干活不比练剑，也是一件需要投入的事情，但他总是干着干着就想到别的事情去了。

一会儿是忧心冰霜草，一会儿又担心自己做的床青夜睡着不舒服，再过一会儿又苦恼月下老人不愿收她为徒，她失了望该如何是好。

想来想去的，总绕不开青夜。

沈回舟握紧了杯子。

月下老人又问：“怎么？说不出来？”

沈回舟摇了摇头：“我是孤儿，长辈只有师父和一个叔父，我没有家世背景，她父母也从未见过我，更别提是我将她带出了家，来到这离家千万里的北境之地。我......”

石洞外风雪声凛冽，洞内却静得出奇。

青夜只听得到自己由缓变急的呼吸声，原来自己有那样期待听到沈回舟的一个答案。

月下老人：“你什么？”

沈回舟垂下头：“我怕她不愿，怕她父亲不答应。”

月下老人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又问：“不愿什么？不答应什么？”

青夜今日穿着沈回舟送她的衣服，柔软暖和，她早在刚刚就放下了杯子，两手交握在毛绒的袖中，渐渐地掐紧了自己的指节。

沈回舟说：“不愿让她同我一起。”

“一起？”青夜再也忍不住了，“一起是什么意思？一起去没去过的地方是一起，一起吃饭是一起，到底要一起什么？”

月下老人瞥她一眼，挑了挑眉。

青夜从来就不是个慢吞吞的性子，她索性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我喜欢你，愿意和你天南地北地跑，我不贪图你的家世背景，况且我家除了有几个臭钱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再者那钱也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我能做主的就是我自己，当初我能逃婚，如今我也能自行决断我自己的姻缘！”

话音刚落，月下老人就叫好一声，给她鼓起掌来。

沈回舟有些愣怔，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会。他自小亲缘浅薄，除了师父和白墨之外，如今又有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说，愿意与他一道，真真切切地想要他这个人。

一番话说完，青夜原本激烈跳动的心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左右将自己的心意交代出去了，这会儿反倒没什么顾虑了。

只是沈回舟迟迟没个回应，青夜不免有些失落，她深吸了一口气问：“还是不行吗？”

月下老人在一旁说：“臭小子，人家姑娘说了那么多，你多少给个反应，你难道是木头不成？”

沈回舟腾地站了起来，两颊攀上微红，他难得地磕巴了起来：“不……不是……”

月下老人听得着急：“臭小子，你一介江湖之人，我不知你在逃避纠结什么，既入江湖，便该知晓，尘缘间身上的凡俗，不过强加，身边有想见之人，身边有爱饮之酒，方才自在畅意。在意这个在意那个无甚意义，倒不如在意你最在意之人。”

青夜轻声说：“你将我排在我父亲前面，你该知晓，我的想法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话赶话的，沈回舟怔了怔，握住的拳紧了又松，释然一笑：“前辈说得对，小夜也说得对，我自是知晓我心意，原本我想等如今的事了了，救下我师父再考虑这些。我……”

“等等！”月下老人突然喊道，“人有三急，我先走一步。”

青夜看着他一溜烟不见了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他这是想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两，登时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喃喃：“这人咋这样……”

沈回舟无奈摇摇头，又坐会椅子上，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月下老人一走，他自在了许多，一杯酒饮尽。

酒这玩意啊，师父说不能多喝，喝酒容易误事，会叫人迷失了自己，喝酒过后说的话做的事，往往算不得数，总归是没过脑的话。

可没过脑的，却也往往是自己心底里的真心实意想着的。

沈回舟不胜酒力，几杯下肚早就有些飘飘然了起来，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他每日朝夕相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