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不自怨自艾,不溺情于过往,也是极好的。”程夫人笑了笑,看向佟氏,“温夫人教女有方,不仅教养的好三小姐,连自己的侄女也是费心了。”
“不过。”程夫人的笑落在脸上,眼里却是一片执着,“世上最哀之事莫过于自幼失恃,我也厚着脸皮问问你的意愿,你可愿认我为义母,以后你便是影儿和霞儿的好妹妹了。”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程家势大,也不能如此当众羞辱温家的女儿,什么分外投缘,认作义女,不就是摆明了断了程影的念想。
程影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了,他一个男人,竟让温予棠以这种接近于自取其辱的方式保护下来,他语气急切,“母亲!”
温予棠震惊的后退了一步,看向温家众人,“予棠惶恐,这事恐怕还需问过家里的长辈……”
温崇岳眼中带着怒意,看向了佟氏,他虽身为叔伯,但毕竟是个男子,女儿婚假之事都归佟氏一手操办,而认作义女这种事,他也不好插手。
佟氏刚才在温予棠说她如亲母时挂上的虚假感动还没完全落下,羞恼、愤恨、尴尬杂糅在一起,一片纷呈,往日极力维持的当家主母的气度已然丢在脑后,她甚至忘了起身,直接讥讽的开口,“哎呦,这我可说了不算,二姑娘是有主意的,我可做不了二姑娘的主。”
偌大的厅堂里,竟无人替温家二小姐撑腰。
在座的所有少男少女,除了温家的姑娘们因被连累丢了脸面还有些恨意,其他人却只觉得温予棠又可怜又可笑。李时莺想要站起身来,却被李夫人死死按住。裴清韵面色如土,死死的攥着拳头,她还记得温予棠的嘱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站出来。
温予棠抬眸,就像她和程霞约定的一样,她骗了程夫人,是这场闹剧的因,而她担下这外人看起来,心机深沉的攀龙附凤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果。
“义母。”温予棠低声道。
程影脸色煞白,目光垂向温予棠手腕上的玉镯,他耳边回响着着那日玉真观前,少女狡黠的笑声,‘程小将军就这么肯定?我手上这只镯子是给你未来夫人的,而不是程小姐未来的陪嫁呢?’。
原来当时的温予棠,是这个意思。
温予棠深吸一口气,眼前这些都不算什么,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惊骇世俗,她先扮上了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看了程影一眼,又看向程夫人,正要开口,却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二小姐可曾在玉真观清修?”只见崔知拂了下衣袖,站起身来,缓缓向她走来。
温予棠抿紧嘴,仰头看着崔知在自己面前站定,二人独处时,她总是走在崔知身侧,也感受不到崔知的威压,如今看来,分明是崔知刻意避开如此俯视她,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她只觉得自己的手段全被他看透了,无所遁形,她忍不住退了一步。
崔知却又上前一步,两人离得极近,程夫人见状,拉着程霞往旁边挪开。
温予棠硬着头皮应道,“是。”
“如此,在下有一事想请温二小姐解惑,可否移步偏厅。”崔知说道。
这所谓的偏厅不过是厅内用屏风隔出来放着些茶点的角落,透过屏风都能看到那茶桌上放了几个茶盏。
崔知发了话,程将军赶忙站起身来招呼程夫人过来,“是内子无状,世子请。”
温予棠低头随着崔知走到屏风后,明明有这纱帐屏风遮挡,可温予棠却能感受到屋内所有的视线都投向了他们。
崔知不着痕迹得挪了一步,站到了温予棠的面前,阴影罩下,将背后的视线隔绝的一干二净,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温予棠脑子有些混乱,下意识的应付道,“没什么。”
“温二小姐,抬起头,看着我。”崔知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温予棠心知骗不过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要恳求程夫人让我去凉州。”
“程家为了让你死心,收你为义女,你还要跟着程影去凉州?你觉得程家会同意吗?”
温予棠咬着嘴唇,“会的。”
“因为你去了,凉州程家才会免除什么灾祸?比如……你会为程霞挡命?”虽是询问,可崔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质疑的笃定。
温予棠猛地抬起头,她撞上崔知的视线,那里的寒冰早就不复存在,像是刚消融的春雪,侵入她的四肢百骸,微凉却并不冰冷,随即融入她的血脉,激起一片战栗,“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崔知的神情终于不再紧绷,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二小姐登台半场后,我这个看客终于顿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