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棠将信收好,舀起一颗元宵。
糯米入口滑嫩,醇香的芝麻从馅里流出,又烫又甜。
等吃完元宵,这才发现已经没几个时辰便到酉时了,温予棠赶忙将柜子里适合现在穿得衣裳都翻了出来,整整齐齐得摆了一床。
她先挑了身上次穿过得珊瑚红裙,这裙子颜色艳丽,温予棠对着镜子比了比,好像显得自己格外在意这次元宵灯会一样,犹豫再三,将裙子放到一旁。
她又拿起了一身在道观中常穿的褂子,这褂子颜色素淡,很是低调,一点也不打眼,恐怕进入人群中都会被当成哪家的下人。
实在是太过普通。毕竟是元宵节,是该喜庆点好。
温予棠想了半天,又挑了一身月白色的祥云袄子,下面穿了条蓝色缎裙,看起来简单又利落。
她对着镜子照了一会,镜中的她面容白皙,眉似青黛,杏眼圆润,虽说看起来好了些,但好像又不太适合自己。
想了想,她从匣子中翻出来对鎏金的宫灯耳坠,这是三年前元宵日祖母赏给她的,这耳坠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雕工精美,虽比不上那日温舒意得的,但也流光溢彩,喜庆之极。
这还不错。温予棠对着镜子点点头,她本来也没多少家当,打扮成这样已是不易。
眼看酉时将至,日头西沉,温予棠便赶快出了观。
她问道童借来匹小白马,轻而易举得爬了上去,催促马儿奔着长乐坊而去。
她骑马速度极快,这身下的小马平时用来帮道童们驮物,难得自在,眼下奔袭起来也撒了欢般,一路上嘶鸣不断。很快便到了长乐坊,她翻身下马,小白马仍步伐轻快,颠着小步,尾巴轻摇,时不时还喷着湿润的鼻息蹭上温予棠一二。
温予棠有些尴尬,她能感觉到很多视线都向她投来。
有那心高气傲的年轻少男少女以貌取人,看了眼温予棠这身违和的搭配,身上的衣裳看起来不过是小门小户家的小姐,头发盘得也简单,而耳坠又很是华丽,好像家里只有这么一件像样的首饰,特意为了撑场面才戴了出来,连牵的马都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搞出这么大动静。
思及此,不免有些嗤笑。
正欲错过视线,却又看到了温予棠的脸,没想到是这般姣好姿容,不免惊艳讶然。
温予棠瞧了眼街上,千灯会设在长乐坊,华灯如昼,长长一条街上游人如织,摩肩擦踵。
崔知又没告诉她在哪里等着,温予棠没办法,硬着头皮往里走去,她现在首要任务是找个地方栓马。
见她孤身一人,模样精致美丽,衣着却朴素简单,有些孟浪的男子便凑了上来搭讪,“姑娘可是独自前来?畅游灯会……”
话还未说完,人还未近身,便听小白马一声嘶鸣,那人吓得后退了下,再想上前,却见一道人影横在了自己与那美貌的小娘子面前,肩膀将他顶开,撞得他后撤了好几步。
他正欲发作,却发现这人身量极高,自己都需要仰起头看他,腰背挺拔,肩膀宽而平直,手臂藏在衣服下,可仍旧能看出里面蕴藏的力量,似常年习武之人。
再看他的衣着,一身月白直裰,腰佩玉带,身上的料子在花灯的映衬下泛着缕缕丝光,一看便价值连城。
这男子觉得有些失了面子,虽心生退意,但还是抬头直视那人,想要辩驳一二。
却见这来人眉间微蹙,面容冷峻俊美,点点寒芒从眼中迸出,叫人脊骨发寒。
“姑娘,唐突了,我认错人了……”这男子不敢多说,道了歉转身就走,脚步逐渐加快,消失在人群之中,跟着他的朋友见状不对,也迅速遁走。
温予棠看向身侧的崔知,他们离得极近,能闻到崔知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她恍然道:“世子。”
“嗯。”崔知将人赶走,也发觉自己和温予棠离得有些近,她的宽袖袄若有似无地贴在自己的手臂旁,他挪开一步,“没事吧?”
“没事。”温予棠答,“但世子下次莫要再薅小白的尾巴了。”
“……”
崔知低头看了眼温予棠,没想到他的动作竟被温予棠发现了,他刚才在人群中老远就见到有人纠缠温予棠,若不是他惊了下马,恐怕对方早已凑了上来,他淡淡道:“事发仓促。”
温予棠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过世子。”
她停了一下,又道:“世子家的元宵很好吃。”
崔知上前一步,接过温予棠手里的缰绳,安抚地摸了下小白马的头,嘴角似乎比平常翘了一点,“你做得扁食也别有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