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碧叶微微一颤,她收手,碧叶款款落入她手中。
『君不见,桃落剑绡春欲来。』
『我独见,花辞枝上蝶空随。』
程霄垂眸,细碎的光掠过桃花,独留程霄眼睑处,花落,心颤。
她的手指停留在碧叶之上,描摹着字迹。
程霄沉浸在诗中,不见身后有人踱步而至。
“师姐。”
程霄一悸,肩头一颤,忙不迭失的将碧叶收入袖间。
她罔顾回头,一时之间神情之上还浮着一层惊慌失措。
怀初脚步一顿,看着程霄面上少见的,鲜活的神情,她心间一颤。
这种神情,三万年前,她见过。不,准确来说,七万年前,她也见过。
只是她知道,这副神情,从来不是因她而动容。
“师姐,是看到了,心仪的诗了吗?可与怀初分享?”
程霄眨眼,似乎反应过来怀初在说什么,她有些心神不安,但是很快又找回了以往的语气道:“倒也不是什么惊艳绝色之诗。”
“心性沾着稚气,似少年人意气风发写下的。说不上,很好。”
“但是在师姐眼中,特别好。”
“那便是好了。”
程霄笑道:“倒也不必揣测我的心思,诗,向来看眼缘。”
怀初静默的望着程霄,从看到诗的瞬间,袒露心扉,到她出现之后的局促,再到逐渐建立城墙和心房。
到现在,与她隔绝出一道鸿沟。
程霄不愿与她分享这首诗。
怀初在心底不免自嘲自己两下,嘲笑自己的不堪与愚蠢。
但是很快眼底那点幼稚的情绪便压下去了。
“我倒是找到了门下徒儿的诗。”
“嗯,顾怀玉的诗吗?写了什么?”
“不过就是一些风花雪月,纸短情长而已。未免有些,拙劣?”
“或许是未到年纪,对许多人和事物抱有新鲜感,便能一时歌泣海誓山盟。”
“但是,待她到了,和我们一般的年龄,和境界之后,只会感慨四个字,师姐。”怀初淡然的陈述自己的观点。
“哪四个字?”
“牡丹无香。”
“那不过是缺乏为人时期,该经历的情劫,错把其他情愫当成月老牵的线罢了。”
怀初的白皙如玉的手细细的摩挲着碧叶上的纹路,她虽然面上乘着轻柔的笑意。
却也残忍的点破:“如若是,身为师傅的我们,在这个时候,不作为引路人,你说,她们届时,会不会怪我们。”
“怪我们误了她们的仙缘。她们原是能触到金仙门槛的。”
程霄冷漠的望着怀初,她语气清冷道:“你想要说什么?”
“师姐,犯过傻,就不要再犯了。三万年前,亦是如此,七万年前,也是这样。”
“到头来,还没有吸取足够的经验和教训吗?”
“我何时害过你,师姐。我跟随你的时间最久,我亦是最了解你的人。”
怀初步步紧逼,一字一句间隙之间,与程霄只剩咫尺距离。
怀初以为,以程霄的心里防线,她此刻便会躲闪后退,亦或者是推开她,她知道,程霄不喜人靠她太近的。
但是程霄没有这么做,只是面上浮着一层如芙蓉汤上浮着的油腥的笑意。
轻然的,居高临下的,望着怀初道:“师妹,你是要教我,如何为师吗?”
“是要擒着笑意,去吻那稚嫩的人,还是揣着引导的名义,爬上床榻,共赴山海之巅?”
“师妹,我为师确实不合格,但是,我属实做不了,如此好的师尊。
做不到,像师妹那么尽心尽力的,师尊。”
程霄轻飘飘几句话下来,惹得怀初面目可憎,手不自觉握成拳,将那碧玉叶子,揉捏成团,尖锐的指甲穿破叶脉和叶心。
徒留一手叶汁的腥味。
而程霄满意的负手而去,去品她的酒,去看她的诗。
程霄心里避免不了一阵嘲笑。
在她心底,清衍和怀初这样罔顾人伦,违背道德之人,是坐一桌的。
她又有何资格,教她如何为师。
程霄心底黯然发誓,她绝不会成为她们那样的人,也绝不会轻易堕入泥潭之中,与徒儿纠缠不清。
她向来以高洁自持,她自当是莲,自当是要出淤泥而不染的。
她的傲气,还不足以,让她能够俯首放弃当下的一切。
她可是扶摇元君,九重天的第一战力,仙魔之战战无不胜的仙君。
她怎么可能,会败在情之一字,与小仙子缠绵悱恻,玩什么情爱游戏。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她伸出手,将那袖间的叶子拿出,在恋恋不舍的,多望一眼后,以灵力催动,将叶子重新归位于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