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雪别开眼,努力不去回想程霄方才掩衣的动作,是有心还是无意。
“是知晓的。”程霄表面是在看书,实则心思,已然不在字里行间。
“所以,师傅是为了,实现什么愿望,所以才让昭雪,去参加蟠桃会的吗?”不知为何,从进厢房起,凌昭雪就感觉内心一片烦闷。
而且这股烦闷之感,不知从何而来。
凌昭雪只觉气息堵塞在胸前,总感觉灵力涣散,四肢无力,凌昭雪抬眼,望向香炉里腾起的袅袅烟雾,凌昭雪眉峰一拢,是错觉吗?
这种不适感,是错觉吗?
“你又觉得,为师有何愿望,是需要他人才能实现的呢?”
程霄微微敛着眸,慵懒至极的语气说道,但是慵懒语气之下,却又是不可忽视的质问。
程霄的话,让凌昭雪拉回了思绪,将望向香炉的目光,重新投射到眼前之人身上。
凌昭雪压下胸中瘀堵之气,尝试调动气息,平稳说道:“昭雪不知,所以才会问师傅。”
“猜一下呢?”程霄望着书页的眼睫如阵阵欲翅的蝴蝶,让凌昭雪总是不自觉相探。
“猜不到。昭雪想象不到师傅,会怀有爱恨痴嗔的模样,人间大有七情六欲,恋权贪势之人。
想象不出,师傅会有欲望的片刻。”
程霄翻书的手一顿,她目光停留在书上,却又不是在看书,不知在看向哪一年哪一天,她叹息间道:
“若真是无欲无求,那确实已然到达大道之境。”
“可惜的是,为师不是。”
程霄的回答,让凌昭雪瞳孔微微振颤,嘴唇不可避免的微张,但是很快,她又收起自己的神情,克制住了恻隐之心。
“为师,要你参加蟠桃会,意在令你多见世面,广增见识。”
“平日里,你几乎不踏足长乐宫之外的地方,一心专研修行,你确为勤勉。
可此番下凡,你觉得,这些书上,教你的道理,可有用于尘世之处?
书上教的知识,有实用吗?”
“待人处道之事,辨别善恶是非,洞悉世事之本,这些事情,可自为师否?”
“徒儿……”
程霄眉眼松懈,毫不费力的翻书叙述道:“远的不说,听闻你最近结识了不少同辈。
她们的性情你可了解?她们接近你的目的又是为何?这些有搞清楚吗?”
凌昭雪抬头,眼神坚定道:“我们相识,只因志同道合,并无利益相交处。”
“那便好。”程霄看起来似乎有些倦怠了,连连打了两个哈欠,逐客令已然很明显。
“时辰不早了,快去歇息吧,明日便要公布蟠桃会的比试内容了。”
凌昭雪抱拳,准备退下,可是和以往不同的是,行礼完后,凌昭雪并未立马退去,而是顿在了那处。
“还有何事?”
“如若夺魁,昭雪不想要玉帝实现徒儿的愿望。”
凌昭雪低着头说着自己的心声,她说完了前半句话,心里就已如雷声震鼓、振聋发聩。
她吸气屏息,将那浓郁的馥郁的香,吸入肺腑,阵痛麻痹了她的感官,淤堵之气,难以疏之,但还是一鼓作气,将其道出:“我想要师傅,许我一个愿望。”
程霄的眼底,是不清的思绪。
愿望这个词,对于少年人来说,似乎与欲望挂钩更为强烈。
她的手如雨后芭蕉,手指落在书面上,滴答作响两声,似是在思考。但这阵思付并未持续很久,程霄便欣然应好。
“自然是可以的,只要你能做到。”程霄放下书,坦然的望向凌昭雪。
“昭雪,定不负师傅期许。”凌昭雪坚定的说道,便退出厢房了。
直到凌昭雪离开了,程霄才发现自己的书都是拿反的,自凌昭雪进厢房那一刻,她便随手拿了一本书,目的不为别。
只是为了不用与凌昭雪有直接的眼神对视,赤子之心,澄澈发聩的眼神,是她难以面对的,也不想正面应对的。
从昆仑山回来之后,凌昭雪望向她的眼神格外炽热,不再藏着掖着,就好像,凌昭雪没有忘却昆仑山所发生的一切。
程霄不明,是因为昆仑山发生的种种,导致凌昭雪对她寄予这般不切实际的情意,还是因为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了想法,昆仑山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导火索。
装作一个,看不见的瞎子,对于程霄的性情来说,实属难题。
她不想和怀初一般,违道德,妄人伦,与徒儿之间,不干不净。
程霄虽不在乎天庭的许多繁文缛节,也不屑仙门百家口中常道的规矩。
但是那根名为道德的丝线,自始自终悬在她的颈间。
她还想同凌昭雪,做师徒。
那么,就只能去淡忘,去忽视,直到对方意识到,无论如何怀揣一块冰冷的石头,也是无法揣热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