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是,程霄并未责骂她,甚至稀疏平常,甚至并未感到任何的窘态。
就好像,此时此刻,站在此处,解衣宽袍之人,不是程霄,而是凌昭雪一般。
凌昭雪虽然全身都穿的很严实,她却感觉此时此刻,她的成衣被活生生的剥下,衣无蔽体的人是她。
她耳根一片深红,她尝试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说话的语气平稳一些,可是深吸进口鼻之间的气却是一阵绵延的沉香,如水打金丝楠木般的沉香,先是一阵漫长的苦涩,而后感受到的是细密的甜。
凌昭雪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这是程霄身上的味道,在鲛绡宫的夜晚,程霄抱着她入眠之际,正是这清冽的木香。
如雪,如木,深刻的,令人难忘的沉香。
“我……徒儿看到,有歹人——潜入长乐宫,便一路追随至此……”
凌昭雪把目光下移,她从未那么认真的注视过,原来青石的纹路是这般形状。
凌昭雪听到,不远处,有东西慢慢上岸,池水挂在上头,满满林落至水面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落花流水声,随着声音变动,馥郁的酒香便飘摇至鼻息之间。
看来是程霄不紧不慢的为自己添了一杯酒酿。
师傅似乎并不在意,此时此刻,她站在她的面前。
是因为自己尊师重道,不会莽然偷窥,还是对于师傅来说,她并不在意这个。
“歹人?”
“是……”
“那,歹人抓到了吗?”程霄垂眸,唇齿之间,在慢慢品味酒后留香。
“并未……追到此处,便,没了身影。”凌昭雪紧攥衣袖,她越说,声音越是无了气力。
因为无论怎么说,都解释不清,如果真有歹人,程霄会感知不到吗?退一万步说,哪怕真有此人,方才那般死路,歹人要往哪里逃。
如何自证这个人真的存在,从开始自证开始,说话就已经很苍白了。
“为师在这,并未看到什么歹人。从方才开始,到现在,也只看见你一人。”程霄淡然说道。
“徒儿没法证明,那人的存在,但是对方真的存在。”凌昭雪说话间有些激动了,视线不由的看向那人。
视线中央,是程霄披头散发倚在青石旁的身影,她嘴角擒着一丝淡笑,水汽缠上她的眉绡,雾气在她眉眼中流动,她神情间是慵懒至极的缱绻,她微微侧着头,手里把着酒道:“好,为师信你。”
水色中似是藏着钩子,明明只是随意一瞥,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惹得人心头一颤。
凌昭雪颈部脉搏跳的分明,急促心跳掩藏在白皙的肌肤之下,她难耐的推出门外,将门掩盖,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大致意思是自己不叨扰程霄泡温泉了。
余下的,充斥凌昭雪脑海的,一直是程霄那句话。
那句话虽然说的肯定,但是皎洁的语调之下,似乎只是再给她台阶下。
凌昭雪不知走到了长乐宫何处,看到四下无人,她慢慢沿着墙壁根上,缓缓滑落坐地,她捂着口鼻。
她被程霄误会了。
那双犀利通透的眼睛之下,似乎看穿了她之间那些丑恶的情与欲。
温热的,湿热的触感不断回溯在手心之中,凌昭雪松开口鼻,只见摊在手心上的是一汪深红色的血。
她到底是怎么了?
这具身体,究竟生了什么病?
*
留在温泉的程霄,望着那扇突然掩上的门,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程霄”轻轻拂袖,眼前的温泉与景象化作一阵烟云散开了,此情此景,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此地不过是琼花玉草开满的后院,压根没有什么温泉。
而眼前之人,在拂袖之后,容貌幻化成了他人的容貌。
原本只是想来探查一下长乐宫的情况,没想到,却意外得知了一个较为有趣的情报。
那人微微扬起唇笑到,这不,蟠桃会夺魁,比她料想到要轻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