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她那幼稚师尊,完全顾不得什么伤不伤手,越玩越上头道:“再来几句吧,我再加注两只山鸡。昭雪啊,昭雪,和为师斗,你还是再回去修炼几千年吧。”
“几万年前,我玩石头剪子布,这昆仑山就无人能赢我。”
凌昭雪:“……”您睁开眼睛看看呢,能不能不要玩游戏玩的那么投入!
“师傅,你没发现,我出布的手,是那只原本受伤不能行动的手吗?”
“哦。”
“嗯?!!!!”程霄激动的从树枝之下,一跃而下,落在凌昭雪的身侧,她激动的握起凌昭雪的爪子,嗯,能伸能握,确实恢复了。
程霄轻吁一口气,似乎如负重释的,望着凌昭雪,似乎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凌昭雪看着程霄眼底动容的神色,一副欣慰的神态,长辈的动容与欣喜都塞满了。
凌昭雪以为程霄会来一句『恢复就好』,或者是『这样就不会耽误修炼了』,再或者是『有为师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样的话。
可是程霄想来不按套路出牌,她扬了扬凌昭雪肩上的灰,替她从发间取下一片不慎夹在其中的绿叶,然后如负重释的说道:“太好了,这样就不会耽误今晚抓山鸡了。”
凌昭雪:“?”
“你输了三盘,一盘两只山鸡,你今晚要一共抓六只山鸡,我们吃五只,剩下一只,拿回去送给清衍或者紫檀吧。”
“仙家亦重礼数,受人之惠,必当有以报之,空手而往,非我辈所为,带一只山鸡回去给她们吧。”
凌昭雪在那听程霄扯什么仙家啊礼数的,她确实听进去了,可是她一时更为较真的说道:“可师傅,倘若真的要给人回礼,为何不一人带一只,让她们二位上神,一起分一只鸡,也不妥吧。”
程霄哎呀两下,脸上一副『跟了我那么久,为何还是不长进』的神情看着凌昭雪道:“做好人呢,不要做十分,三分足矣。人亦如此,仙亦如此。”
凌昭雪:“……”人老了为何就是不能直言坦率一些,说自己吃的多不就行了。
人越老越不实诚。
“师傅,那如此说来,我们明日,就可以重返天庭了?”
“是,明日一早就可启程了,其实现在就能离开了。但是,来都来了,吃完再走吧。”到头来,并不是有思乡之情,想在这昆仑山多呆几天。
是有了思鸡之情,这走地的山鸡还是太好吃了。
凌昭雪感觉,她有读心术,但是这个读心术,只能用在程霄身上,她真的轻易就能读懂程霄在想些什么。
*
深夜,烛光摇曳,酣梦正甜之际,程霄暮然的睁开眼,她看了看身边正睡的酣甜的凌昭雪,她将被褥往上拉了拉,然后推门离去。
她一路向山顶走去,寻着记忆的指引。
令人感到些许赞叹的是,她的记忆犹新,哪怕是过去了八万年,回到山沟沟之中,摸黑走在山路十八弯之中,她也能寻着锚点,走到她的目的地。
首先是山脚的一棵枯黄的老竹,程霄伸手去摸竹子的截面,这上头理应会有几道刀痕,每当她身高长一些了,就会有师姐拿小刀,在山脚第一棵竹子上雕刻。
可八万年前的那棵竹子,此刻已不在凡间,已然种在程霄心间。
再往上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被风啮雨泐的界石,每到入夏,就要往上头浇水,待水干了,就要在上头上颜料,写道『昆仑山』
绕过界石,再往上攀几步,她就到了不高的山顶,但是这里,却能俯瞰昆仑山之下的风景,江河壮瀚,水路开阔。
江山群青,来往的水路都途径昆仑山,从上俯瞰,会让人误进江南好景。
程霄知师尊喜山好水,在寻觅师墓之时,她便提意,就在这落墓吧。
望着这般情景,程霄眼底一片浮沉,她拿出椒酒,悠悠洒洒的将酒液,洒在墓跟前。
师尊生前最好在饮酒之际豪言:“如若为师走后,有人愿陈设桂花美酒,献上花椒香浆,那将是最高规格的尊师重道了。”
她们那时在底下还在戏谑道,师傅哪怕是入土了,也这般嗜酒如命。
程霄在风潇而过,酒液干涸之后,又往下走了几步,在一片竹林之中,有一处地方,相当的空寂,甚至没有墓碑。
程霄在此处,又打开了一瓶桂酒,洋洋洒洒的,洒在了此处。
“师姐,我带了你最爱喝的桂酒来瞧你了。”
八万年,一个人的魂魄,早已在这天地之间辗转不知多少轮回了,她年年岁岁都在祭奠之人,或许早已换了无数面容,品不同人生百味了。
人之一生短暂且易短,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慈悲。修仙之人,在羽化登仙之后,寿命可与天齐,可是在那之后呢。
所有的悲欢离合,所谓仙途,就是不断的反复经历折磨与历练,亲眼见识世间的喜与悲,却无可到达话本中所谓的结局。
喜不尽,悲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