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外人，她尚且能感知到如此，不知在清清的眼里，究竟是何等的焦急。

平日里，实施水行术到岸上，时间总是很快，没一会儿功夫，人就到岸上了，可是今日，却非比寻常的漫长。

她们没办法像程霄那样，一瞬间就瞬身，闪现到岸上，只能拼尽全力，在往上游。

在这过程中，两人一言未发，似乎两人心中都有各自装着心事。

凌昭雪突兀的想起一事，她在天庭之际，总会跑去书阁，观各类书籍，上至天史，下至民史，三界开外的书籍她都看了一个遍。

这其中，令她尤为深刻的是《封神录》……她突而想起某位上神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故事。

凌昭雪的预感，和曾经度过的书，慢慢的交汇在了一起，这个预感即将要冲破纸页，化作现实。

同时，令凌昭雪揣揣不安的，是清清在海底说的那个传闻。

「扶摇无心无情，她强故无心，无情即绝世，杀一人，和杀百人，于扶摇元君而言，无异。」

师傅，不会是这种人的。凌昭雪摇摇头，决定不再去多想这些传闻。

*

凌昭雪和清清最终在一盏茶后的时间，游出了水面，她们四处张望，在寻找程霄等人的位置，她们一直抬头，望向空中，企图找到磷龙和其他人。

可是她们还未找到人，就发现一直灰暗无边的云层，缓缓剖开云层，熹微的光璀璨的倾吐出来，照在大地，照在海面之上。

在水底隐隐而闻的雷声也逐渐消散，雨势慢慢渐小，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朝欣欣向荣之举发展。

而凌昭雪也在云层揭开的一瞬间，找到了程霄等人，她刚想要喊清清往那个方向看，也刚想开口呐喊师傅。

可是话语未出口，话语就被扼住了喉间。

“师傅……”

眼前之景，令凌昭雪难以避之，难以信之……

那把威吓世间六界开外，那把化作话本，说书人口中，都英勇无畏的仙剑君临，正活生生的贯穿鲛绡宫少主的胸膛。

敖汐渊的身影，摇摇欲坠，在空中化作一个黑点。

清清也看到了此情此景。

只见程霄利落的拔剑而出，那个黑点如同雨后梨花，摇摇欲坠之下，彻底从枝叶之中揭断，纳开，坠落。

敖汐渊化作一个黑点，化作一枚梨花，化作雪梅，却沉重的，从天矢之外，毫不费劲的，彻底堕入海底，肉身彻底回归故里。

清清伸手，呐喊，啜泣，可是那伸出的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够到敖汐渊的身影，友人之姿，就当着她的面，如凋零之花，彻底殉葬在她面前。

紧跟其后到达陆地的守月，就这般眼睁睁的望着，那人的身影，如冬日的雪梅，凋落于此，轻如鸿毛的……坠于海中央。

守月怔在原地，她无法信任，眼前之景。

她不相信，敖汐渊就这样死了。

凌昭雪搀扶着快要昏阙过去的清清，清清的泪水打湿了凌昭雪的衣裳，但是鲛人族的泪水，与寻常之人的泪水不同。

鲛人族的泪水自带天生晶莹剔透之感，在从眼角滴落之时，会缓缓形成一颗圆润的水珠，而水珠仿若是活着的，会缓缓的升起，漂浮在空中。

这就是……她们一直在寻找的，鲛人族的泪水。

而就在此时此刻，一只符箓疾如闪电的朝凌昭雪飞来，凌昭雪接过符箓，符箓在她手中展开的瞬间，上面赫然的写着四个大字:『收集泪水。』

震撼如同天雷洪涛，情绪在凌昭雪的五腑六脏中翻云倒海，她此般震惊的甚至有些想呕吐。

符箓的落款，毫无疑问是……程霄。

凌昭雪近乎失力的捏紧符箓，最终将符箓揉捏成团，她眼角泛红。

她突而，发现，自己其实并未真正的了解过程霄。

她自始自终，无论在天庭之上，还是在凡间，那些她自以为是的，亲近，走近，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她凌昭雪何德何能，能够真的走近扶摇元君，能够近到，真的知晓，她是何等人，心里又藏着何等心绪。

『言语可欺，神态可伪。』

师傅，这就是，你要教昭雪的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