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雪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茶壶,不知该不该退下。她偷瞄了一眼程霄,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
“看什么?”程霄问。
“没,没什么。”凌昭雪赶紧低头。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今日在戏弄她?”
凌昭雪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程霄似乎来了兴趣:“哦?”
“徒儿……徒儿只是觉得,”凌昭雪斟酌着措辞。
“您太欺负紫檀上神了。”
程霄笑了。
她笑得很轻,轻得像是错觉。
“她来的时候,带着执念。”程霄说。
“她太想赢我这局棋了。可她忘了,她当年最擅长的,不是赢,是输得起。”
凌昭雪怔住。
“修行这么多年,反倒把最要紧的东西丢了。”程霄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负手而立。
“今日陪她下一局,讲个笑话,是让她想起来。”
凌昭雪望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传闻中的战神,好像有那么一点像了。
倒是这般自恋的情节,让人不禁好奇,程潇原身是不是水仙,不然怎会如此傲气。
程霄回过头来,懒洋洋地说:
“茶真凉了,去换一壶。换完去后院跑三圈,勘察一下风水龙脉,顺便看看有没有仙兔,逮一只回来,晚上加餐。”
凌昭雪:“……”
所以,到底是修行,还是加餐?
她认命地放下茶壶,往后院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师傅,您刚刚说的紫檀上神是紫檀木成精,是真的吗?”
程霄的脚步顿了顿,嫣然一笑道:
“你猜?”
*
紫檀上神走后,她们便用了早膳,其实仙子是不必用膳的,每日只需饮露水、吸灵气、食日月精华便够了。
但是程霄是坚持每日三餐,准时用膳的,用程霄的话来说就是,用膳是采补五谷精气,所以一顿都不能少。
早膳过后,按照程霄的每日行程,她便归寝安歇了。
剩下的时间,凌昭雪就自由了。
用程霄的话来说便是:自由悟道。
但是用大白话解释便是:自己找乐子去。
长乐宫和其他宫殿不同,这里的仙子如同散养般,其他宫殿的仙子每日都有要事在身。部分仙子甚至有神职在身,例如,由水德星君身居的乌浩宫,掌管天下所有的水域,而百花仙子所居的琼花宫,掌天下万般花草。
甚至在布雨司的仙子们每日都要计算降雨量,并且执行。
身负神职以外的仙子,就更不用说了。
她们炼丹炼器,稳固根基,提升修为,或博览群书,或入世历练。
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只有像凌昭雪这样的散仙,日日无所事事。
还是萝卜的时候,每日苦练修行,想着上岸以后等待自己的是,五彩缤纷,无比绚烂的神仙生活,上岸之前,她是一根萝卜,上岸之后,她还是一根萝卜。
还好萝卜志在远方,哪怕她的师傅放弃了她,她也不会放弃自己。
她还是会去打坐修行,博览群书。
凌昭雪正捧着那本《天庭风物志》,努力让自己沉浸在灵植栽培篇里,这是她给自己定的今日修行任务。
书中写道:“琼花宫所育九色灵芝,需以瑶池水灌溉,每三日一浇,不可多亦不可少……”
她读得认真,甚至拿出小本本准备记笔记。毕竟自己原身是萝卜,多了解些灵植栽培的知识,总归没错。
说不定,她和九色灵芝一样,需要瑶池水每日浇灌,说不定还会灵力大涨。
就在她用功温书时,一只仙兔意外闯进了书阁。
得亏程霄平日教导有方,凌昭雪看到仙兔的第一直觉是:要加餐了。
但凌昭雪还是有些诧异于仙兔闯进书阁一事,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那只仙兔宛如吃了轻身散似的,三蹭两纵的,瞬间跳到了书案上,甚至放肆的站在了玉简上。
此时凌昭雪想的还是如何抓住这只仙兔,完成师傅交于自己的“修行”
可就在凌昭雪在思考的时候,仙兔站在玉简上,低头看了一眼凌昭雪的字,然后鼻子间发出轻蔑的喘息,随后下一秒,一口叼起凌昭雪的狼毫,嘎吱两下就要咬断。
“诶诶诶,那是笔,不是萝卜!不能吃!”
说完凌昭雪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等等,她自己不就是萝卜吗?
她立马补充道:“当然,萝卜你也不能吃!”
可是那仙兔哪里听她的话,平日里嫦娥就甚是宠溺这些仙兔,把这些仙兔养的甚是娇纵。
嫦娥喂的还不是寻常的灵草,还是上等的灵芝,仙兔吃了之后,腿子壮的,可以赛麒麟。
骄傲的仙兔嘎嘣一下把狼毫的毛笔处啃掉,然后在凌昭雪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跳到她腰间的位置,叼走了凌昭雪在天庭自由出行的令牌。
然后三下两下的,拍拍屁股,身子轻如鹤般的,跑走。
只留下一脸疑惑的凌昭雪。
完了,加餐不成,反倒丢了令牌,这要是告诉师傅,恐怕要被师傅骂死。
而且,而且,一个仙子被小小仙兔如此欺负,传出去就会变成『萝卜精惨遭兔子欺负,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太丢萝卜了,怎么想都很丢脸。。
凌昭雪赶紧拿起一旁的佩剑,就要出门追兔子。
当然,这佩剑自然不是为了给师傅加餐带的,是为了完成师傅给自己的修行任务带的。
但是,凌昭雪又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的修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