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茶楼所有人都各有心事,颇有些压抑。
黑暗笼罩了下来,若有若无的气息弥漫开。
崔又生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头有些偏疼,不知道是如月茶楼克她,还是红非城克她。
她紧闭着双眼在床上微微颤抖,似乎是梦魇。
轻纱之后,一个朦胧的身影在她的不远处。
声音自梦境中听似是压抑不住的呜咽啜泣,尾音却又诡异地向上扬起。朦朦胧胧,忽远忽近,时而像贴在耳畔喘息,时而又消散在无边的昏沉里。
“又生……真好,我还能见到你。”
“又生,对不起,不要怪我。”
“又生,我来世报答你,又生。”
你是谁……
崔又生想要问,却发不出声音。
可那道声音像是能透过崔又生的表情洞悉她的想法。
“我是爱着你的人。”
“求求你,离开他好吗?”
“我用我的一生来补偿你。回到我身边。”
梦魇缠得她动弹不得,崔又生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这个没有实体的身影就俯在她的床榻边。隔着轻纱,看不见容貌,温热又带着几分阴寒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似有若无扫过耳骨,丝丝缕缕撩得人皮肤发麻。
那股气息游离着,暧昧地擦过她的鬓角,滑过脸颊,像是看不见的手正在摩挲着她。叫人分不清是亲昵的接触,还是恶意的窥探。
最后,那缕呼吸落了她脆弱的颈侧,泛起一阵酥麻,顺着脊椎往下蔓延。她想要挣扎,却只能僵硬地躺着,被动承受着侵扰。
崔又生心底蛰伏的暴虐因子开始作祟,胸腔里翻涌着戾气。
那一屡气息开始蔓延,开始低低地笑。
“我的神,快快苏醒……快快苏醒……”
突然,一抹蓝光从她眉间迸出,刺破空中虚幻的人影。
崔又生心停一秒,猛地睁眼,无心去分辨身上的是谁,将人一把推下床:“滚开!”
被崔又生用力推开,师无妄踉跄着跌坐在地。
他衣衫凌乱,本就少的衣料松垮滑落。裸露出来的肌肤泛着一层薄红,额角沁出薄汗,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
眼尾染开迷离的绯色,那双眸子蒙着一层水汽,里面翻涌着克制不住、却又拼命压抑的情欲,理智与本能在眼底来回撕扯,满是挣扎。
崔又生懵了,咽了咽口水,狐疑地问:“师兄?”
师无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额边的碎发被冷汗濡湿,他抬眼望过来,似乎伤透了心:“又生……”
——
一个时辰之前,崔又生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就将师无妄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可他回到房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穿着里衣,打算回头赖在她屋里。
已经是深夜,晚风吹进二楼的走廊。
他走到崔又生房门前,却发现门扇并未合拢,而是虚掩着一道缝隙。
师无妄本以为是风吹开的,却在门外看见里面有个人影。
是付疏狂。
师无妄脚步一顿,只当是付疏狂心中忐忑,来找崔又生求取宽慰。他不愿上前打扰二人说话,便悄然转身,打算先退远些,等片刻再来。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原本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崔又生俯下身,指尖摩挲着付疏狂的侧脸,而跪在地上的付疏狂仰起头,跪着往前去寻她的唇。
下一刻,师无妄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二人在桌前拥吻,难舍难分。
这个画面像一把无声的钝刀,一点一点将他血淋淋的心剖开。
师无妄一步一步后退,转身离开。
真有情也好,腻了他也罢。
他不想让她难堪。
师无妄仓皇退回隔壁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门,他跌跌撞撞扑到床上,扯过厚重的被褥捂住双耳,整个人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一声沉闷的“砰”响,短促又突兀。
他走了?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崔又生的房门已被关上,挡住了里面所有的光景。
心脏在止不住地跳动,他就像是一个被寒风冻住的人,渴望着火源。明知会死亡,依旧要作践自己,奔了进去。
师无妄指尖颤抖着,一点一点推开门。
在看到崔又生安静睡在床上,而床上也只有她一个人时,他的心微微松懈下来,可紧接着又提上去,因为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不知道他们拥吻了多久,不知道他们是否逾越过更深的分寸。
无尽的臆想侵占了他的脑海,他无声跪坐在崔又生的床边。
师无妄抬起手,指节克制不住的颤抖,指尖悬在半空,虚虚描摹着崔又生的眉眼、鼻梁、下颌。
方才的画面一遍一遍凌迟着他的感情,心底滋生出一点变态的执念,他执着地想要求证,想要看清,他最爱的师妹身上,是否还残存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可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