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的动作有些迟滞,眼波朦胧,努力撑开眼看她,似是在仔细辨认。
“云掌柜……”他柔声说着,“你来了。”
“嗯。”她应了一声,四下张望着。
“你在找什么?”方城察觉到她的分心,有些不悦。
“你没带小厮来吗,该回去了。”云稚像是哄孩子一般,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点。
“没有。”他笑着,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看向云稚。
云稚也不惯着他,冷声冷气说道:“那方公子今日便在这酒楼过夜吧。”
方城笑着,偷偷扯住她的一角衣物,像是乞求施舍般问道:“云掌柜当真忍心?”
“当然。”
“那这是好事。”他流露出几分欣慰。
云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闭起眼,说道:“我想问云掌柜几个问题,是有关杨姑娘的。”
云稚的心一紧,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想要挣扎着逃离出去。
“好吗……”他的眼睫频频翕动,语气透着与周身气场不相符合的乞求。
云稚冷漠地瞧着他,将此事应了下来。
“杨姑娘,还恨我吗?”
“她没同我说过。”
“那姑娘觉得呢?”
“我不知道。”云稚吐出一声长喟。
不知道就是没有。这个问题,方城有了答案。
“在下是否有幸得到过杨姑娘的芳心?”
云稚张了张唇,在回忆,而后说出了那个答案:“杨姑娘确是同我提及过一位公子,只是我只知那公子似是心悦于她,旁的,一概不知。”
方城骤然睁开眼,四目相对之际,云稚偏开头去。
谈话间,心中似有什么在燃烧,驱使她说着:“话说回来,若方公子是那人,当真爱得如此深沉,岂不是该殉情?”
他捕捉到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心中是欢喜的。
“时候未到。”
云稚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他支起身子,却又踉踉跄跄往云稚那边倒去,像是真的醉了。云稚装作没看见,火速往旁边跨了一小步,让他落了个空。
方城反应快,忙用手扶住案台,撑住自己的身子。“抱歉。”
云稚摇摇头,道:“我去叫人过来。”
“不必,我还能自己走。”
云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没再勉强。
两人肩并着肩走在大街上,方城仗着自己喝醉酒,请求云稚走慢一些。而暗地里,他悄悄挽着云稚的衣袖,享受着这不为人知的依存时刻。
只是这龟速前行惹得云稚在路上抱怨:“方公子可知京城是有宵禁的。”
“魏国上下,哪里没有宵禁。”方城嬉笑着反问道。
云稚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知道,那还走这么慢!”
方城装作看不懂听不懂,毫无压力地像只蜗牛。
“看来方公子清醒得很,那我便先回去了。”
“嘶——”话音未落,方城便用手捂着头,吃痛地喊着。
若是当初的她,压根不会再陪她演下去。然时过境迁,她该流露出关心的样子。
方城得逞了,“多谢云掌柜体谅,当初初见,在下便知你是心善之人。”
竟直接将她架那儿了。
云稚回笑了一下,便转头往前走。只是衣袖像是突然被什么拽了一下,她以为是什么东西勾住了衣物,可往后一看,左手边分明只有方城一人。
云稚向他投去探寻的目光。
方城坦然答道:“方才是我的手不小心勾到了姑娘的袖子,见谅。”
云稚半信半疑,说:“赶快走吧。”
待云稚转头,那片衣袖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他满足地笑着,跟在她身后。
高楼之上,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若是心中的不快能变成箭矢,那么底下的人,早已成了蜂窝。
方才他已命人查明了此人的来历,无甚新奇,只怕是别有用心。
他的双眸危险地眯起,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走,大牢中残忍的血腥画面频频闪过。
理智告诉他,不可这样。但如此最为直截了当,不是吗。
不是的,虽说他身边确实有人用这种手段,他也亲眼看到过,但是据他从旁的正常人口中了解到的,以及从话本上领略到的信息告诉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当光明正大地争取这一席位,方才能名正言顺地将旁人驱逐。
于是,他开始构思,自己该从何处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