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一时间无语,刚想要打字澄清,就听见前排一阵响,“滚到后面去坐。”
“方老师,坐不下了,您去另一辆车吧。”毛擎航细软的声音响起,后排一片男生开始起哄:“方老师,您和毛擎航挤挤吧,他看上去个子高,其实也不是很胖。我们最后一排都五个人了,实在坐不下了!”
“就是方老师!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今天表现多好啊,评委脸上都乐开花了!”
“方老师,咱们初赛到底过没过呀?”
“这点出息?怎么不问第几名,就想着过,苦练这么久没点志向!”方桐说得不利索,“毛擎航,今天唱歌就属你小动作最多,滚到后面去!”
“喳!”
还没等方桐继续骂,毛擎航“腾”得往最后一排撞去。瞬间,六个人闹成一团,司机正好发动大巴,他们没站稳一个个磕到了脑袋。
窗外另一辆大巴车忽然驶过,两车同排,荷叶透过车窗看见了朝他们这里挥手的秦老师。
“超过他们!”
有男生喊了一声。
司机猛地一踩,最后一排六个人摔得四仰八叉。隔壁那个司机更猛,直接一个油门,与他们擦肩而过,扬长而去。
对窗的同学发出欢呼,露出一副“我们赢了”的表情与他们作别,这下刚安静几秒的车厢再次嘈杂起来。
“司机师傅咱也太搓了,连他们都比不过!”
“哎呀妈,屁股疼,你们扶我一把啊……”
方桐觉得吵,骂道:“他奶莱的,开个车还装上逼了。”
“方老师,n、l发音发错了。”
“滚,不要以为过了初赛就为所欲为了!”
车子太颠,荷叶胸闷气短,一股淤气无处可释。他又晕车了,没工夫再看手机讯息。
“你先睡吧,到了喊你。”屈玉覃道。
荷叶点点头,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他好久没做梦了。
梦里白茫茫一片,他站在一间屋内,腿间扫过风,对面是一片芦苇丛。他看见一个很瘦很瘦的孩子,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他朝他招招手,孩子没看见。
再然后,他听见一阵呼救声,“着火了。”
那孩子忽然跑过来,荷叶感受到一阵灼烧,他低头,原来是这间屋子着了火。他觉得好热,火却没有蔓延到身上,只是身后忽然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正在争吵,其中一个拿起东西拍向另一个,孩子从他身体里穿过,喊:“阿妈!”
他猛然感受到一阵窒息感,脖子和手臂像被牢牢按住,无法动弹。他开始挣扎,开始呼救,眼前黑成一片。
好疼,要呼吸不过来了,他听见了哭声,像荷花,嗷嗷待哺的婴儿的哭声,可他看不见任何人。
他只能呼救:“爸爸!”
“爸爸,你在哪里?”
“樟哥,小丽,丁江意!”
“屈玉覃!”
猛然惊醒,车子内暖气游走。
“你没事吧?”
眼前忽然伸出一个脑袋,荷叶汗淋淋地看他,手心、后背、还有腰都是汗。
“同学们,收拾收拾东西,到学校了。”司机响了两声喇叭,全车人都醒了。
被暖气附着的车厢烘人得紧,大巴门一开,冷气嗖得窜进来。一瞬间,咳嗽、吸鼻涕的声音挤成一团。
荷叶打了个冷颤。
“天哪,比赛完还要回去上晚自习,什么待遇,真是比牲畜都惨……”
“我看是畜生还差不多。”
“荷叶,走啦。”庾音催促。
车上的人差不多下了,男孩茫然一片。
“刚才后座好几个男生打呼,吵死了,一点儿没睡踏实。”曾可莘抱怨说。
荷叶惊魂未定,腰间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一抖,只见屈玉覃正帮忙解开安全带,他的手指刮过自己衬衫的袖口,很痒。
“你身体不舒服?”
荷叶摇头,“有点热。”
屈玉覃想探探他的额头,男孩却起了身。
“真没事吗?”
他继续摇头,“车里好闷,我先下车了。”
冻疮膏和手机忘了拿,屈玉覃起身帮忙收好。刚才在睡梦中,荷叶眉头紧蹙、呼吸困难,甚至时不时捏住自己的手腕和脖子,像呼吸不过来一样。
他是做噩梦了吗?
“同学,就剩你一个了,我还要去还车。”
屈玉覃拿上包下了车,荷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各回各班,各找各的班主任。”曾可莘说:“咱们都是十二班,任课老师也差不多,有机会一起吐槽江远詹云金跃官!”
庾音不舍道:“要月考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排练。”
“别这么想,咱们教室其实离得这么近,你下课无聊可以来找我玩。”夏竹晟安慰说:“再说了,这次放假不还要出去玩吗,群里联系!”
从大门吹了一路冷风,那种头晕的感觉终于渐渐消退。
荷叶竟然没有一点实感,今天就像一场梦,从早读课下课去排练厅开嗓,然后又是换衣服、画眉毛,吃过午饭又坐车去比赛。
时间真快。
冬天的东城夜黑得越来越早,下车才七点不到,现在天色已经全部暗下。荷叶没胃口再去小卖铺买晚饭吃,直接回了教室。
晚自习七点上课,本以为教室应该安安静静,谁知道刚推门便闹哄哄一片。今晚晚自习第一、二节课是英语课,詹老师正坐在讲台上,看上去少有得和蔼。
荷叶以为自己还没梦醒。
“荷叶,听说你们过了初赛,总分排全市第三!恭喜呀!”一进门,秦小咧着嘴朝他挥手。她的刘海又别上了脑门,和期中考前一样。
“刚,刚才喇叭里通报你们进复赛了,校长可高兴了,说是以前初赛咱们学校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前的名次,次,还有人在班群里传了你们比赛的视频。”展越鹏接话。
“这么快?”荷叶感慨,随即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一把糖,还没来得及问,秦小连神秘莫测说:“你看詹云今天有什么不同?”
他抬头,“心情好?”
“再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