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师兄这次当真是做得太过分了!
他一拂衣袖,骤然转过身去,就要往院落外走。
他现在就要去主峰找庄弈问个明白!
然而,刚走到小院的大门口,鹤九皋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突然想起自己今晚专程跑这一趟的真正目的还未达到,冷静了些,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隔着几丈远的距离,这位平日里以不苟言笑著称的人,脸颊有些异样的紧绷。
对着凌欢,他语速极快、隐隐带着一抹慌乱。
“凌姑娘!那日……我并非是有意要拒绝你!”
凌欢的神色卡在要哭不哭的状态,呆呆地看着他。
鹤九皋攥了攥拳头,耳廓已经烧红了,却强撑着不露端倪:“只是……现下这个时间,事关重大,我还不能……不能失去灵元!所以,待我神器铸成之后……届时,届时我定会……好好还姑娘的这份恩情!”
这一番话乱七八糟的,说得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鹤九皋甚至连凌欢的反应都不敢看,整个人便化作流光,仓皇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跑得那叫一个快。
凌欢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风中凌乱。
……他什么意思?
不是在说烬曈的事吗?
失去灵元?神器铸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想了半天不知道什么意思,凌欢一脸惆怅,失魂落魄地推开房门走进了屋。
屋内的结界完好无损,烬曈此时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桌边嗑瓜子。
瞧见凌欢沉着一张俏脸,烬曈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懒洋洋地问了:“怎么了?谁招惹我们小仙子了?”
凌欢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没好气地拍了拍桌子:
“还有心思吃呢,收你的来了!”
“收我?”
听到这个词,烬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没骨头似的往后一靠,语气狂傲:“你是说鹤九皋?太臻一境的修为,他拿什么来收本尊?”
凌欢蹙眉,忍不住出言反驳道:“少在这儿吹牛了。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的修为不得打个折扣?他太臻一境收拾你一个重伤号,还不是手到擒来?”
“呵……”
烬曈笑得痞气,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不羁的光芒。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小仙子,本尊的修为可不只是按照灵力来计算的。”
灵力?
凌欢脑子突然陷入混乱。
她张大了嘴,再看看烬曈。
烬曈笑眯眯的把自身屏障撤了,大方给她看灵台。
他现在意识清醒,境界又比凌欢高,有隔绝屏障在,凌欢看不到他的灵元和魔元。
凌欢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才讷讷猜测着问:“所以……你现在这具身体显现出来的太臻二境,只是你用灵气修炼的境界?魔气根本还没算进去?!”
“小仙子挺聪明。”
烬曈直接承认了,甚至还伸出手在凌欢脑袋上极其顺手地揉了一把。
凌欢恍然大悟。
怪不得啊!
怪不得这魔头明明只有太臻二境却能越级一挑五打上天工府主峰!
太臻境往后的每一重小境界那都是天壤之别,中间隔着的鸿沟通常是呈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递增趋势的。
太臻二境的修为,加上魔气力量叠加,他就能重伤太臻三境的天工府掌门,再伤四位长老。
彻底理清了这层逻辑后,凌欢拍了拍胸口,照这么说鹤九皋应该是没有发现烬曈在这里的。
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可紧接着,她脑子里又冒出了另一个问号——
既然不是发现了烬曈在这,那鹤九皋大半夜的跑过来干什么?
来就来吧,神色还那么凝重,又是发怒又是放狠话的,跟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凌欢坐在凳子上,将鹤九皋临走前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在脑子重新复盘。
……拒绝?失去灵元?
凌欢脑子里灵光一闪,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难道……鹤九皋刚才说的拒绝,指的是那天她脑子一抽说的让他做道侣的那句话?!
“发什么呆呢?”烬曈伸手戳她脑门。
“没……没什么。”凌欢回过神来,神色诡异,“我就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五长老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哦?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知道不是来抓逃犯的,凌欢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边从储物袋里开始往外掏吃食,一边嘟囔着回道:
“就是他被救回来的时候,问我想要什么报酬嘛,我就说想让他当我道侣,结果他脸色可难看了。估计是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自个儿当场拒绝救命恩人有点面子上过不去,特意跑来找补一下。”
烬曈原本正在懒洋洋的摆弄她掏出来的那些糕点,听到什么关键词,他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然后很快恢复原状,好像刚才那是错觉。
烬曈往前坐了坐,离开椅背,胳膊撑在桌上,把几块糕点摞起来,再依次摆开,不经意地问:“你不是有道侣吗?”
顿了顿,又补充:“就那个……那个凡人,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还恩爱得紧呢。
当然这句没说出来。
凌欢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的手也跟着僵在了半空中。
房间里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了一下。
过了好半晌,凌欢才将最后半只烤鸭拿出来放在桌上,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一片阴翳。
“他死了。”
听到这个回答,烬曈眸子里飞速地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异样情绪。
他重新靠回了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听不出喜怒。
“哦,那可真是……太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