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看到光的第一反应是警惕与怀疑。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到看穿了他荒唐行为下的本质。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站在他这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头的立场上去着想?怎么可能会有人觉得他是个好人?
假的。
一定是假的。
这不过是正道女修为了瓦解他的防线、为了救出鹤九皋而故意编造的谎言!
“不管你抱着什么恶心的目的。”烬曈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整个人散着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
他猛地一拽凌欢,将她从床边扯了下来,声音冷酷如刀,“本尊告诉过你,昨夜是你最后离开的机会。既然你没走,那就永远别想再走了!”
凌欢的手腕痛得几乎要断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有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此时的烬曈,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墨黑,那张俊脸不再有前几天的吊儿郎当无赖之色,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阴狠与疯狂。
凌欢的身体忍不住开始剧烈颤抖,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要玩火自焚了,真正惹怒了这个喜怒无常的魔头。
可是她也没说什么啊?
哪怕是她猜错了,烬曈作为魔头,看到有人把他的所作所为往好的地方曲解,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放开我……你带我去哪?!”
烬曈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强行拽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大步流星地出了洞府,一路直奔万罗殿。
此时的万罗殿内,光线昏暗,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骷髅头正散着惨白幽光。
殿内的宝物御座下方,正有三个魔修正撅着屁股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砰!”
万罗殿的大门被狂暴地轰开。
烬曈拽着凌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一把将凌欢拉到自己身前,右臂搭在她肩上绕到颈前,从背后将她死死地禁锢住。
凌欢下意识侧首,还没弄清楚他的意图,下巴吃痛,被烬曈掰正回去,面向大殿中央。
“尊……尊主?!”
殿中那几个的魔修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倒在地,疯狂叩头。
烬曈贴在凌欢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残忍。
“你看好了。”
话毕右手猛地一挥,魔气脱手而出,气势狰狞,瞬间轰向其中一个魔修。
“轰——!!”
那魔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整个人直接被那股恐怖的力量轰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四周挂满骷髅的石墙上,像个熟透的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漫天血雾与碎骨残渣如雨点般飞溅,将墙上惨白的骷髅头染成了妖异的紫色。
“啊——!!”
凌欢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吓得瞳孔剧烈收缩,一双杏眼里满是恐惧,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然而还没有结束。
烬曈的手指微微一动,第二道魔气如闪电般探出,将地上第二个吓傻的魔修凭空抓到了半空中。
手掌在空中狠狠一握。
那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凌欢眼皮子底下,直接被捏成了一团碎雾!
“看到了吗?”
烬曈掐着她下巴的手指再次收紧,逼着她看着满地的碎肉与血泊,在她耳边低笑。
“本尊就是这么凶残暴戾、丧心病狂的人。本尊是魔头,杀人不眨眼。别说是那些自诩正道的外人,就是本尊养的狗,本尊心情不好,也一样随手杀了、捏碎了玩儿。”
温热的鲜血甚至有一滴溅在了凌欢惨白的小脸上,带着刺鼻的腥味。
烬曈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死死盯着怀里瑟瑟抖的少女,一字一顿地问:
“你现在,还觉得本尊……不是传闻中的坏人吗?嗯?!”
“啊——!放开我!放开我!!”凌欢开始疯狂挣扎。
本以为她的心理素质经过了两轮历练已经足够坚强,但是看了这场面,她之前那断胳膊断腿的根本就是小儿科。
身后是冰冷狠厉、随时可能把她也捏碎的杀人魔王,眼前是修罗地狱般的血腥屠宰场,自己又被死死钳制无法动弹。
凌欢吓得眼泪决堤,毫无形象地在烬曈怀里疯狂地尖叫、挣扎。
烬曈看着怀中惊惧的女子,眼底墨色淡了些,下一步动作微微有些怔愣。
就是这迷茫的一刹那,一道金光闪现。
有风在大殿中席卷成型,呼啸着朝烬曈而来。
紧接着,一只修长干净、带着淡淡玉质光泽的成年男子手掌,无声无息地扣上烬曈钳制凌欢的那只手的手腕。
虚空微微波动,一袭白色金纹长袍、金发如瀑的男子出现在视野中。
凌欢停下挣扎的动作,微微睁大了眼。
溯光?
溯光怎么现形了?
此时的他和平日里虚影形态的凌驾睥睨的神态全然不同。
高高在上的神祇面容上,覆盖着火山将爆的愤怒。
两个男人的视线交汇,金色与墨色在空气中撞出火星。
气氛紧绷间,溯光神色古井不惊,一字一顿开口。
“放手,你吓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