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小皇帝靠着自己的悟性修到了太初四境,算得上天赋超群。
要不是他得当皇帝不能离开皇宫,凌欢高低得把他挖去合欢宗。
不去也行,凌欢明里暗里不止一次的提让他正经拜师叫师父,他别别扭扭地就是不乐意。明明凌欢看起来也才十六七的样貌,干嘛要那么高的辈分?
凌欢又退而求其次说那叫姐姐,他把头别开,也不愿。他现在比凌欢高一个头呢,又不是小孩了,才不叫。
凌欢嗤他:“又不想叫师父又不想叫姐姐,你想叫什么?”
这几年他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开口就是“喂”“哎”的,或者就是伸手拽她衣袖。
小皇帝没搭理她,低头继续批折子,耳廓在烛光下微微泛红。
……
叶青书一连五日没有回来。
凌欢独自待在小院里,完成了练剑、打坐、发呆思考为什么还不能突破的一系列固定流程后,掐个结界屏蔽门外的窃窃私语。
几个邻家的婶子又坐在一起边剥花生边聊八卦了。
八卦的重点无非就是:
她光有好看的脸有什么用,男人还是该跑就跑、她要是被休了以后怎么办、自家那口子的远方侄子还没娶媳妇呢等她被休了可以牵牵线。
她相信叶青书不会骗她,但这些人话里话外显得她离了男人活不了一样,语气让人不舒服,还是不听为好。
第五天晚上,院门被人敲响了。
凌欢去开门,门外站着一身风尘的牧文归。
牧文归什么都没说,进门后一掀衣袍,直直地朝凌欢跪下。
“求弟妹救命。”
凌欢脑子里白了一瞬,这又是闹的什么阵仗?
赶紧先把牧文归拉起来,坐到桌边,再仔细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牧文归说,最重要的证人在押送的路上被刺杀了,他们陷入了被动的境地。若要兵行险招另寻他路,需要叶青书这个领头人有一个皇族的身份。
“等一下。”凌欢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脑子有点没转过来,“什么叫……需要他有一个皇族的身份?”
牧文归一下子卡了壳,声音也弱下来:“此时……他与长公主成亲……就是最快的法子。”
凌欢沉默下来。
牧文归赶紧道:“但青书兄那个一根筋你也是知道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我们这么久的筹谋就只为了这一刻。秋狩越来越近,他迟迟不肯松口,又找不到其他更稳妥的法子……”
他深深叹了口气:“这样下去,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若是贸然冒险,一旦败了不仅我们二人要死,一连串陛下刚培养起来的势力一个都逃不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低着头,声音压得很沉,字字殷切。
说完了才抬起头来,看着凌欢,眼睛里有血丝,表情是恳切到极处之后反而显得平静。
“我今日来,是我自己的意思,青书兄并不知晓。我……我自知不该这样向你一个女子施压,但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青书兄重情重义不愿背弃你们的婚姻,那就由我做这个恶人。”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眼,呈现出引颈受戮的姿态,等着她的答复。
凌欢保持着一个姿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若是叶青书不娶长公主,胜算几分?”
牧文归很快回答:“成二败八。”
“那是不是只要我写了和离书,你们所筹谋就能成功?”
“七成胜率,但若是败了,青书兄有这一层保障在身,一定能保住命。只要他活着,我们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凌欢双手盖在脸上沉吟片刻,还是起身去了屋内的书案边,铺开一张纸。
拿起叶青书管用的那只笔,她的目光恍惚一瞬。
她曾无数次伏在这张桌案上,与他气息流连交缠。
现在轮到她在这里,结束她们这段关系。
见凌欢迟迟没有下笔,牧文归又安抚道:“青书兄和长公主成亲都是假的,等摄政王倒台,海清河晏,他们两人的婚约自然作废,届时你们夫妻再重聚,他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殚精竭虑……”
凌欢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现在胸口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在内心反复劝自己,修为迟迟不涨,或许正是到了该换道侣的时候。
叶青书身上的灵元采了十五颗都没能突破,剩下的就算全拿了修为也未必有用,不如顺水推舟。
她们夫妻一场,说到底终归是她对他不起,一开始就带着欺瞒,是她在一味索取。
现在叶青书分身乏术,她也不好在这种紧要关头和他说这种事。
等他们完成大计之后,她会找个时间同他好好说清楚,坦白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到时候叶青书如果不高兴,她可以与他商议着来,想要什么补偿她都尽量满足。
打定了主意,笔尖的速度就流畅起来。
写完后她拿起轻轻吹了吹,递给牧文归。
牧文归双手接过去,仔细看过后收进袖中,垂着眼不敢直视女子的目光。
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也没说出来,只讷讷提了一句:“弟妹,你若还留在翎都,青书兄难免有所牵挂。”
凌欢叹息:“我明早就离开。”
牧文归朝她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