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凌欢正伸手拨弄床头那个香囊。
香囊是用淡青色的绸布缝的,绣了几片竹叶,做工倒是精巧。
这才刚挂上没一会儿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已经有点困了。
……
凌欢养了半个月,伤口拆了纱布,开始用上祛疤的药膏。
这天夜里,凌欢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疼的,就是单纯没有困意。
她这些日子休息得实在是太多了,有很多时候她甚至觉得辛暮是不是在照着养猪的法子在养她。
她在床上滚了几圈,把被子滚成一团,然后裹着坐起来,伸手去拉香囊。
多闻闻或许能睡着?
然而手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手半途截住。
辛暮侧过身来,另一只手支起脑袋,声音沙哑慵懒:“怎么了欢儿?”
“睡不着。”凌欢嘟囔着绞手指,似有嗔怪。
“我都说了我已经没事了,不用休息了,非让我躺着。这下可好,该睡的时候睡不着。”
辛暮垂眸想了想,拉着少女的胳膊让她躺进怀里。
“已经没事了?”
“当然。”
“一点都不疼了?”
“是呀。”
“很精神睡不着?”
“嗯。”
“那……”辛暮搭在她腰间的手顺势滑下,“我来帮你消耗一下精力?”
……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梧桐峰的月色总是很好,尤其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屋檐上头,把瓦片都照出一层银光。
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辛暮笑吟吟地看着少女绯红的小脸。
“现在能睡着了吗?”
凌欢脑子里嗡嗡的,眼也是花的,嫣红微肿的唇瓣微微张着,胸口还在不平缓地起伏。
辛暮见她没回应,将人往下挪了半寸,又试探性地动了一下。
“别——阿暮!”
少女恍如惊醒,张着手就想要坐起身子。
奈何只起了一半,就迫于姿势徒劳地落回去。
她是真吃不消了。
或许是养伤吃素太久,一开始她就觉得生涩,偏辛暮又比往常凶了不少,欺负得她话都说不出来,更耗费体力了。
眼见着天都快亮了,师兄还没收兵的意思。
辛暮见她是真受不住了,才放过她,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速速了事。
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床头香囊摘下来,在手中化为灰烬。
平日里凌欢依旧唤他师兄,只有在床笫之间断续低吟时才会叫他阿暮。
每每她一这么开口,就好像触发了什么催化剂,让他更如饥似渴地索求。
窗外天边已经翻起橙白,有金色光芒透过山顶的云层落向大地。
凌欢迷迷糊糊看了一眼,便挣扎着要起来看日出。
辛暮一向纵着她,见她有兴致,便给她拿了披风披上,走出屋门。
片刻之后,两个人并肩坐在屋脊上。
凌欢的腿悬在屋檐边晃来晃去。
合欢宗的美景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人看了就能洗去一身疲惫,神清气爽。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铺在她脸上,那双杏眼被映得清清亮亮的。
刚被欺负过的嘴唇还微微肿着,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偏她自己浑然不觉,眯着眼迎着光,嘴角挂着一抹餍足之后懒洋洋的笑。
辛暮侧头看着她,心神一晃,低头吻了上去。
和刚才吃陈年老醋的欺负不同,这个吻没有侵略性,只是如蜻蜓点水一般,覆在她唇瓣上,轻轻舔了舔,很快就撤开。
“欢儿。”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哑意,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才放出来,“其实我们永远这样下去,也很好。”
没有人给她设限,要她必须活成什么样子,即使是藏月也从未逼迫她。
那么她完全可以在自己的羽翼下,永远做个小女孩,无忧无虑的生活。
只要她想。
凌欢眨了眨眼。
“嗯,是挺好的。”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我也喜欢和师兄在一起。”
辛暮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欢儿,我——”
话还没说完,凌欢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带着实实在在的惋惜。
“但是不行啊。”
辛暮的手僵在那里。
凌欢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那轮已经完全跃出山脊的朝阳上,声音平静却认真。
“师尊就我一个亲传弟子。如果我不修合欢道,合欢宗以后怎么办?”
话毕,少女又发出一声长叹。
凌欢知道自己和旁人不太一样。
她没有情魄,感受不到那些浓烈的爱与恨,也没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什么样的生活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在沧州的日子也好,在冰雪村的日子也好,如果辛暮想,她可以陪他在任何一个地方过一辈子。
但师尊怎么办?
师尊把她从乞丐窝里捡回来,给她一个家,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她已经这么笨了,师尊都不曾嫌弃过她。
师尊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继任宗主。
那她还有什么脸面为了自己的“开心”和“幸福”,让师尊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所以合欢道她必须修,道侣早晚要换。
她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快踏入太臻境,这是她对师尊的交代。
辛暮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指,嘴角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但眼底的光已经暗下去了。
“……嗯。”
他松开手,把她身上的披风拢了拢,动作还是很温柔,声音也很轻。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