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
凌欢想说自己没事,嘴还没张开,眼前便是一黑。
后背的伤口开始发出剧痛的信号,衣服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失血加上体力耗尽,她的意识在一瞬间便断了线。
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伏在澄英背上。
耳边的风声很大,应该是正在御剑往回飞。
她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腰侧往下淌,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睁不开眼。
……
辛暮刚从紫薇殿出来。
他今早回的宗门,去跟藏月复命,顺便问了句凌欢怎么没在小教场。
藏月说让她跟着澄英出去历练了。
辛暮没说什么,从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却不太好看。
太巧了。
澄英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太清二境,相貌端正。正好卡在比凌欢修为高、又不是高得太离谱的区间里。
母亲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殿门外,脑子里来回转着这些念头。
想了几圈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母亲说过,就算给欢儿换道侣也要找比他强的,澄英的修为确实不如他。
他刚要往梧桐峰走,余光便看见远处天际有一道流光疾驰而来。
是澄英,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辛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道流光越来越近,他看清了澄英背上那人的脸。
凌欢的头垂在澄英肩头,发髻有些乱,脸白得像纸,后背的衣裳被血染透了一大片。
他攥紧了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澄英落在殿前,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急声道:“掌门师叔!凌欢师妹受伤了!”
辛暮大步冲过去,一把将凌欢从澄英背上抱过来。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在怀里。
“你是怎么保护她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喉咙里闷着发出来的。澄英被喝得一愣,张了张嘴想解释,辛暮已经抱着凌欢转身走了。
藏月从大殿里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辛暮把凌欢抱回了梧桐峰,路上已经用通讯符叫了医修。
他把她放在床榻上,让她侧着身子躺,后背朝上。伤口的血已经把衣裳和皮肉黏在了一起,他不敢乱动,只能等医修来。
医修来了之后剪开衣裳,露出后背那两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伤口不算太深,但很长,边缘的皮肉外翻着,血已经把整个后背都染红了。
医修清理伤口的时候,凌欢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嘴唇干裂发白。
辛暮站在床榻边,一只手按在床沿上,五指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去。
医修上了药,又用灵力替她止血,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弄完。
临走前交代说伤口不深,没伤着骨头和灵脉,养一阵就好。
屋里安静下来。
辛暮在床榻边坐下。
他想握她的手,又怕弄醒她,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攥成了拳。
“你是在怨母亲吗?”
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辛暮没有答复。
藏月叹了口气。
“这次不是你想的那样。澄英的修为不如你,真要给她换道侣,也得找个比你强的、且不修合欢道的。我还没老糊涂。”
既然是要从对方身上采灵元,那肯定对方不能修合欢道,否则两人互换来互换去的,也没有什么进益的空间。
藏月走到辛暮身侧,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凌欢,语气软了些。
“但辛暮,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能意识到我可能在给她安排新道侣,就说明你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辛暮的手指蜷了一下。
藏月没有放过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的修为停在太初六境已经一年多了。就算有你给她渡灵元,同一个人提供的灵元效用会逐渐递减,终有一日对她的助益会微乎其微。到那时候,她的修为就永远停在这里了。”
“以她现在的境界,寿数不过百年。你就算永远停在现今的境界,也至少还有两百多年的寿命。再过几十年,她的容貌开始衰老,你还是现在的样子。到时候她怎么想?你又怎么想?”
“你对她……”藏月顿了顿,“还能像现在一样吗?”
“我能。”辛暮抬起头,目光坚定。
藏月看着他,好像看到无数个男人曾经也用这样的目光对她作出承诺。
“人心是会变的。”藏月轻轻笑着,左手无意识地勾了一缕发丝在指尖轻轻缠绕,声音呢喃。
“你亲生父亲,曾经也是这样信誓旦旦的说,爱我永世如初。”
她这样骄傲的女子,若非是诚挚到骨子里的感情,不可能让她愿意怀孕生子。
开始时多么的轰轰烈烈,结束的就有多荒诞潦草。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辛暮低着头,垂下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欢儿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她和我在一起每天都很快乐。如果能这样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蜃梦兽的幻境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他日日看着凌欢的睡颜,总是会不可避免的想起幻境中少女仰头看着他,目光里全是依恋。
“师兄,我不想修合欢道了……”
“我想永远和师兄在一起。”
回忆得多了,就会越来越真实。
藏月看了他很久。
这个儿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什么性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头钻进牛角尖里那是谁都拉不回来。
只好搬出他唯一的软肋来作劝导。
“好。就算你觉得一辈子平平淡淡也很好,那她呢?她有没有说过也想和你这样过一辈子?”
辛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藏月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们在这里替她分析来分析去,不如等她醒了,问问她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