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谏停下脚步,眼前已是女弟子的厢房,这段路程已然到了尽头。再三嘱咐过余庆一些事后,云谏便携谢晏离开。
余庆边走边回想刚才那番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那个被困在洗剑池里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师祖?云谏描述的内容客观公正,仿佛在品评一位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物的事迹。正是如此,才显得奇怪!依云谏那个性子,随时随地都会把弟子们调侃一番,怎么可能会谈及引导自己一生的人时这么的冷静,以至于压抑自己的情感表达。
尊重么,就是过于尊重没有其他的情感才显得冷漠。
恨么,也不至于,后面评判其剑术时是压制不住的想要多说几句。
师尊与师祖的关系,总之有些复杂,但至少不是那种仇恨。关键在于师祖许多年前走火入魔的事件。还有一件让余庆在意的是,她给自己的感觉,与那日梦境中宋祈身边的白衣女子给自己的压迫感特别像。这得好好地去调查一番,只是现今禁足了三日,没事,禁足了正好可以翻阅一些卷轴。
带着复杂的思绪,余庆望向天空一盘圆月。
与此同时。
月亮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谢晏的前路。
云谏在前,谢晏在后,一路无声,只听得风穿过树叶。
良久,云谏道:“晏,你来我们宗门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谢晏思考着这番话的含义,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道:“回师尊,约有一个月。”
云谏转头笑道:“之前你想拜入我门时,确实让我吃了一惊。我近年来沉迷于研究,你与你的几个师兄师姐不在一起长大,可能不太熟。”
云谏不似往日不正经,也不像刚才那般严肃,只是露着一个疲惫的笑容,见谢晏还是疑惑,遂走来拍了拍谢晏肩膀,又拉着谢晏的手向前走,道:“我之前便想寻个时间与你聊一聊,只是一直在找好机会,既然今日恰好遇见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夜里,我们师徒俩也来讲讲知心话。”
谢晏微微诧异,任由云谏拉着前行,一种说不清的思绪在心里头堵着,剪不断、理还乱。
云谏闲闲开口:“在你眼里,为师是何种人?”
谢晏神色平淡:“师父心性洒脱,只是平日太过随性散漫。”
云谏心口微堵,耐着性子再问:“那大师兄宋祈?”
“师兄心怀苍生,遇事却容易思虑过重。”
云谏撇了撇嘴:“铮呢。”
“二师兄身手果敢,不习惯吐露心底琐事。”
“花言蹊小师妹?”
“心性热忱,行事时常冒失。”
“……”
“……”
一连几句应答干脆利落,不带多余情绪。
云谏的手顿了顿,想要抽这小子一顿。遏制住这一念头后,终于不死心地问道:“那你余师姐又如何?”
谢晏眉目舒展,少有的露出温柔神色,语气竟也柔和起来,道:“师姐……”
“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小心思我还能不明白吗,谁没有年轻过呢。”未及谢晏说完,云谏摆摆手,“你既然如此这么说,我倒是也不想罚你禁足了,只怕这禁足也未能拴住你,我得换一个罚法。”
谢晏垂眼,无论是什么责罚自己都不带怕的。
云谏狡黠笑道:“且罚你第一日来厨房为我打下手,第二日去云笈轩帮你宋师兄整理古籍,第三日你需去铮那里过手几招,第四日只需要陪你花师姐让她不要惹出什么祸来了,四日为一个循环,坚持一月即可,明日开始。啊,不对,今日就可以了,再过几个时辰你便又可以来见我了。”
谢晏目瞪口呆。
云谏这才满意地伸出手,想要摸摸谢晏头顶,但是又尴尬地放下来。昔日,自己还是可以随意撸任何一个弟子的头的,现在除了言蹊,谁也撸不到了,以及晏还是来的不是时候,瞧晏现在这幅俊俏的样子,不知道小时候得多乖。云谏此时心里已在懊悔地啃手巾。
云谏拍拍谢晏的肩膀,表示路已到头,剩下的由他自己走了。
师父只需要发号施令,剩下留给谢晏需要思考的可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