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渐暗,一轮明月高高地照在了地上,洒下了满地的银辉。
林间静谧无比,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朝日澪做出自己的选择。
旁边加州清光的呼吸声急促而紊乱,他的手还拉着朝日澪的手腕,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用力了,却还是不愿意放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明明知道抓不住面前的那根浮木,却仍然不愿意松手。
朝日澪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拒绝那件自己心心念念了几百年的事情后,语气依旧平静,“我不能跟你们走。”
三日月宗近眼中的光芒微妙地闪了一下。
“我不了解你们,不了解本丸,不了解付丧神与审神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就这么稀里糊涂去了,无疑对自己,对你们都是一种不负责任。”
“在其职,谋其位,尽其力,担其责。这是花子婆婆教导我的事情,就像她一样,身为守山神社的巫女,至死也没有离开这座山。”
“我也有自己的职责,不能因为几句话就放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跟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离开。”
说完这句话的朝日澪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
其实“拒绝”远不止只是说句话那般那么容易,她无疑做了很长的心理斗争。
“我明白了,”三日月宗近收回了手,微笑依旧浮现在唇角,没有生气,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他只是微笑着,用那双新月般的眸子看着朝日澪,像是在看一个做了有趣选择的孩子。
“你果然和世界上大多数人类都不太一样呢。”他如此说到。
朝日澪:?
“谢谢,”她迟疑了一瞬,“山外面的人也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这里可以点名某位粉色头发的……
三日月听懂了朝日澪的意思,笑容微微一滞,然后巧妙地换了个话题。
“姑娘,你不了解我们,这很正常。”
“防备陌生的人和事物,是生物的本能,就像我们无法放下心中的芥蒂,彻底地向你坦诚一样。”
三日月宗近的目光坦荡,“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他抬起手指向神社鸟居的方向,朝日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看见了歪歪斜斜插在泥土里的半截鸟居。
昔日的神社只剩下了这些东西。
“这座山的力量在衰退,”三日月宗近说道,
“山的生命已经逐渐走到了尽头,它的力量不足以继续维持这座山的结界,也不足以继续庇护你了,或许你的存在的确延缓了它的死亡,但总有一天,山会彻底的消失。”
三日月话音刚落,在注意到少女沉寂的目光后顿了顿,目光总算露出了些许诧异:“你知道这件事?”
朝日澪:“猜到了。”
她用的是“猜”……
对上三日月宗近的视线,朝日澪继续说道:“这座山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未有山外的人进入了过这里,除了清光之外,你们是第二批。”
少女的意思很明显,若不是山的力量在逐渐消退,他们是不可能来到这里的。
山会死吗?无疑是会的,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所谓“永恒”。
但凡是有形之物,终有消散的时日,无论是生命,亦或者是古老的山,甚至就连神明也无法例外。
“在这座山死去之后,你考虑过你的处境吗?”三日月宗近问道,“作为山的一部分,你或许会和山一起消失也说不定。”
朝日澪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活得足够久的缘故,在死亡这件事上,她倒是看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平静:
“生老病死,兴盛衰败,枯荣轮回,是世间万物都无法逃脱的定律。”
少女的身上有一种很奇异的品质,“不谙世事”与“清醒通透”诡异地混杂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诡异而矛盾的她。
三日月宗近顿了顿:“消亡对你而言或许算是一种好的结局,但倘若你并没有随着山消失呢?”
“这座山的结界在减弱,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存在进入到这里,你身上的灵力很强大,也很纯净,又独自住在这么一个荒无人烟,与世隔绝的地方,
你觉得,下一批来到这里的又会是什么人?他们又会不会对你的灵力产生想法?到时候的你该何去何从?”
朝日澪迟疑了片刻,实话实说:“抱歉,我没有思考过这一点。”
“那你现在就可以好好思考了。”三日月宗近如此说道。
“我们并没有恶意,”他的声音恢复了温柔,“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有。”
“姑娘,我们只不过是想要一个新的开始而已,现在的你也需要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