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她生气的样子,也颇具观赏性。
偶尔可以让她闹上一闹。
温袅觉得有些疲倦了,她不想再跟他争执下去。
也感谢他一次次地,让她看清自己。
或许是对他那种萌生出来的异样情愫,被他的寥寥几句给逼得荡然无存。
她现在忽然很冷静,也不再对他有任何要求。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道歉道得有一点点不甘心,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她不会再指望从他这里得到尊重,或者是其他什么他根本不可能给她的东西。
陆修慈对她的退让并不意外,因为每次都是如此。
“这件事解释清楚之后,你也不必再为此纠结。还有,我想我应该多次提醒过你,让你不要对我抱有幻想。比如试图得到毫无保留的爱之类的,那种庸俗透顶的东西,我根本不可能给你。”
“嗯。”
不抱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似乎是见她一副快哭出来的傻样,他又好心地补了一句道:“其实,就算是那些价值不菲的食物,我也不一定会喜欢,因此,你家那些廉价的茶叶,某种程度上和那些高档货,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要不符合我的喜好,在我这里是同样的待遇。”
温袅怔怔地看着他。
他这,这又是,什么意思?
先是说她家里都是破烂货,只有她勉强能看,之后又说那些高档货,也没什么有价值的。
好像一切的评价,并不是根据商品本身的价值而言,而是以他自己的喜好为准则。
那既然如此,他刚刚,为什么还要讲那些伤人的话?
温袅完全看不懂眼前的这个人。
他好像总是这样。
一句话可以把她打到谷底,又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从低谷中捞起来。
可是,他又不许她妄想……
温袅被陆修慈的反复无常,搞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难道当成没有感情的物品,只是成为他的个人私藏,就是她最好的处境了吗?
温袅都已经快想不起来,最初见到陆修慈时,她有多排斥他了。
排斥这个冷漠而强势的陌生人,排斥他为她所安置的囚笼,排斥靠着与他接触,所换来的不劳而获的生活……
她明明对那些东西感到的是那样的不适应,而对于他对她的贬低,也是敏感到发怒、痛哭。
虽然这些种种与他的对抗,都以失败而告终,但是在挣扎的过程中,让她仍旧觉得她是属于她自己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逐渐地,对这些不再那么排斥。
她明知道,做出这个选择后,不只是待在他身边这样简单,还要照顾他的心情,完全听任他的摆布,以及要满足他……
这种悄无声息中,潜移默化地改变,让她的心惊恐不安。
温袅总觉得,就算他会为她救治家人,在面对他的时候,她内心也应该是抗拒的。
在抗拒中接受,才有活着的感觉。
但现在,她不知道是太过无力,还是麻木,又或者是独自一人坚持了许久,不再觉得这一切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好像完全变成了任人搓圆揉扁的面团一样,随便被捏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不过,不抗拒也并不意味着喜欢
她更像与魔鬼做出交易,将灵魂全然交了出去。
而且,并没有赎回的心力。
更让温袅感到恐惧的,是她在此时,在已经甘心走入牢笼的时刻,竟然脑海中会瞬时预想到,有一天,陆修慈厌烦了她,索性将她这只金丝雀从笼子里放飞,而她扑了两下翅膀,忽然摔倒在地上的场景。
她深知,有些环境一旦适应之后,似乎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人只会越来越堕落,放纵。
而这种无力感,在宋清那里有过,现在想来也不全然是他妈妈的那些话,逼得她迫切逃离去跳车,可能在她的内心深处,是不能接受这种婚姻的。
跳车是她为了片刻的呼吸,顺从内心的举动。
现在,她的心已然没有那种力量。
温袅不得不承认,在陆修慈这种绝对强势的人面前,她是毫无力量的。
她对此感到害怕。
在温袅还没有看清楚,自己对陆修慈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时,她只能把对有朝一日被他突然抛弃的害怕,当成此刻犹豫不绝的理由。
她深知被他带进去后,会发生些什么。
因为陆修慈从不做亏本的生意,更加不会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投入太多。
而她,只有在此刻与他建立联系。
不只是单纯的,被他错认成妻子的那种脆弱渺茫而可以借机拒绝的联系。
哪怕他此刻并未主动提及什么,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温袅忽然腿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