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袅难堪地说道:“我,我都没有和医生打招呼。你怎么就带着我出来了?也不提醒我一下。”
越到后面,她的声音就越小。
因为自己也不怎么占理,她并不能指望陆修慈,像善解人意的人夫一样,会为自己的妻子引荐什么人。
这些都该是她自己主动去注意的地方。
她知道他不会。
“与你介绍她又如何?你觉得对方是因为你,才帮你治疗家人的吗?”
显然不是。
温袅本来就很自卑,现在被陆修慈怼得说不出话来。
可还是越想越气。
“就算不是,我道声谢,有什么给你丢人的吗?”
陆修慈冷笑道:“需要你道什么谢?”这本来就是他拿条件换的,没必要去道谢。
温袅误以为是自己没有资格道谢,小脑袋渐渐地低垂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再说话,陆修慈就算再如何情感淡漠,也意识到车内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他开始回想,刚刚的沟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温袅所说的每句话,都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你刚刚说的,‘给我丢人’是什么意思?”
这个话讲出来,非常难堪,可她不得不再重复一遍:“就是,给你丢人的意思。”
“为什么会给我丢人?你为什么会想到丢人?”
陆修慈虽然问的有些晚,但好在还算精准。
“你不许我给医生道谢,也不带我认识医生,好像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难道不是怕我的言行举止,或者我低微的出身,给你丢人吗?”
但凡能问出这种话,本身就是一种自卑的表现。
可她没有想过有一天,竟然真的会从自己口中问出来。
好像一定要寻找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来反复验证她在他心中无足轻重的位置。
“我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冷。
或许是对那些人不怎么重视,他从不觉得有什么相识或者道谢的必要。
况且,陆修慈也不想温袅与陈鸣有太多接触。
车内,又是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
温袅反复安慰自己,这并不是值得计较的事。
过去他也不是没有贬低过她。
现在帮她救治家人,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她会自己哄自己……
温袅在车里低着头,努力地哄了自己一路。
可就算是把陆修慈所有的好都想一遍,甚至都凑不完整个车程。
她只好反复回想着来凑时间。
可是在临下车之际,她搭向他伸过来的手,突然觉得他的手有些暖。
那种很难过的感觉又突然涌了上来。
怎么只是去那里喝了几杯茶,就把他全身上下的血都给喝暖了呢?
陆修慈哪怕是在那里喝酒,发生这样的变化,温袅都不会被打击成这样。
唯独茶不行。
陆修慈发觉她站在原地不动,他不知道她怎么了。
不过,倒让他找回她之前的一些影子。
他没忍住笑,扭过头遮掩了一下,可惜这个回避的动作,在她看来,好像是对她的不耐烦。
温袅终究还是没能把自己哄好,火气和委屈在胸腔内肆意蔓延。
“你一直都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的,对吗?”
“嗯。”他当然知道。
“可是,可是你……”不行,说不出来。
刚刚对他的那些质问,已经显得她足够渺小了。
她怎么能问他那种事呢?
陆修慈见她欲言又止,冷声道:“有事进去再说,外面天气凉。”
L国多阴雨连绵的天气,他们在开车回来的时候,天气就已经不太好了。
她身上的伤口很多,淋雨感染的话会很麻烦。
他急着带着她往里面走,可是她却觉得,如果进去了,可能就再难问出口。
被那些佣人看到他们在吵架,只会显得她很可怜。
温袅忍无可忍地问道:“你为什么,从来不去我家的茶铺喝茶?你来云城那么多天,应该有经过那里的。就算没有开门,你也可以问我要,可是你从来不问我家里的事。你对我家的茶叶,其实根本没兴趣,是不是?”
她真正想问的,也不只是茶叶。
陆修慈给了她意料之中的回答:“是。我对你家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得到了这个回答,她却觉得内心的感觉,变得更为复杂。
并没有一切都得到解答的清晰感。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颤着声音问他:“为什么没兴趣?”
最后那一个字刚说出口,她的脸颊处就多了一只不那么温暖的手,在试图抹去她的泪,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你确定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