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告诉陆汤时,她的手机突然打来了电话。
是之前展会上那个蓝发男主持。
自从活动出了意外,陆汤被人围殴暴打,他就没再联系过她。
她也怕给他添麻烦,借钱都不愿问他借。
“喂,小呜啊,灰姑娘傍上大款的感觉怎么样啊?”
被对方这么说,海呜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手指紧揪着桌布,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他问询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全网直播啊,你不是在跟那个陆氏的少爷一起吃东西嘛?”
海呜没有听过什么陆氏,她的生活只局限于二次元里。
她看了陆汤一眼,陆汤见她接了个电话,就突然变了脸色,关心地问她道:“怎么了?”
海呜给自己的电话,点了外放。
“这家伙现在可有名了。白天在医院帮人看单子的视频,早就在云城火遍了。起初还压流量删视频,大家都有逆反心理,现在已经传到全国各地了。经人一扒,才知道背景那么大,怪不得敢硬刚无良医院呢。”
陆汤没有想过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竟然会被人放上网。
这会害死他的!
陆修慈从不许陆家的人,高调出现在任何地方。
蓝发男主持在说完这些后,又对着海呜讲了几句略带些调侃意味的话。
之前她一直暗恋他,也为他做了很多事,不过对方一直不冷不热的。
一边给她希望浅浅地钓着她,一边又明确地表示,他们只是朋友关系。
可他仍是她过往人生中,遇到的对她最好的人。
十几岁退学,事业刚起步的时候,没有人理她,是他一直在给她介绍活儿干。
只是,在与他抱团取暖时,她从未看得懂他。
现在对她说这些话,是误会了在吃醋,还是示意她对他放手呢?
他明明知道,她最在意的人,是他。
海呜看到陆汤脸色煞白,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突然挂断了电话。
她看了看四周,全是拍视频的人。
“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陆汤用仅存的理智说道:“等等,先付钱。”
海鲜市场的老板笑呵呵地走出来:“不用了英雄,这顿饭我请了。您刚来时,小弟眼拙没看出来,我媳妇儿提醒我,说你的事儿都已经传遍全网了,我要是不给您免单,那晚上就给我一顿打。您来小店,是小店的福气,这周边儿的人,都是因为您来的,生意比之前好了几倍都不止。”
陆汤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点了点头,到了声谢。
海呜有些小小的震惊。
如果是她这样的人,是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他人的馈赠的。
可他竟然答应得如此坦然,有着极高的配得感。
海呜带着陆汤刚出门,门口就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连玻璃都是黑色的,看不见里面的环境。
她不太懂车的型号,几乎和现实世界脱节,如果问她最新出的番,她倒是还能说出一些。
“家主要见你。”
对方称呼陆修慈为家主,而不是总裁,那就表示他们是陆家的人,只听陆修慈一个人的命令,跟公司的事情无关。
陆汤看了看海呜:“你先回去,有车费吗?”
海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是反应过来又很快地摇了摇头。
她并不想离开,想跟他一起去。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可感觉他们对陆汤的态度不是很好。
说不上不尊敬,但冷漠和嫌弃,肯定是有的。
陆汤刚要给海呜打车费,眼前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钱包。
“家主说,让海呜小姐一起过去。”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我和她并不是很熟,让她回家。”
海呜的眸光轻颤了一下。
明知道陆汤说的是实话,他们的确不是很熟。
可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对方并不理会陆汤的话,直接将两个人带上了车。
这一幕刚好被追过来的食客直播了进去。
本来大家就因为白天压视频热度,误以为是医院在搞鬼,现在看见两人被神秘人带走,更家确信是医院作恶了。
一时间,谣言大起,说他们因为惹了不能惹的人,被带走教训了。
温袅本来在陪妈妈睡前聊天,她隔壁床的老太太,因为从陆汤那里得知了自己身体没大碍的情况,整个人乐得晚上睡不着觉。
在那里库库转发陆汤相关的视频,希望让全世界都知道他。
这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有点散漫和放荡不羁,可是诊断起来,既不吓唬病人,也很公正客观,稳稳的,很安心。
暴躁老太在刷到陆汤和海呜,被带走的视频时,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我看这医院要反了天了!还有没有公理啊?”
暴躁老太的女儿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说道:“妈,你就早点休息吧,你不休息,别人还休息呢,弄得这几床都睡不好。”
温袅被妈妈问道:“是不是你那个金色头发的朋友啊?”
在妈妈的驱使下,她去到老太太旁边:“奶奶,能给我看看网上的消息吗?”
暴躁老太将她拉坐到床上,粗糙的手指翻找着视频给她看。
温袅虽然不认识那辆车,也不认识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可是莫名地觉得,这似乎不是医院下的手。
倒、倒是有些像陆修慈派来的。
视频播完后,自动跳到下一个。
出现了陆汤的关系网,其中竟然牵扯到了陆修慈。
这是他的照片第一次公布在网络上。
如果按照原来的时间线来走的话,直到公司破产被收购,都未曾得见陆修慈的脸。
他一直是个很神秘的人。
神秘得像一个符号,只要这个符号在,陆氏集团就始终屹立不倒。
暴躁老太惊讶地看着温袅:“原来,那天那个欺负你的混蛋,是陆修慈啊!他怎么会是陆医生的哥哥呢?陆医生人这么好,那个混蛋那么坏!”
温袅下意识地看向妈妈。
徐容拍了拍床:“袅袅,过来。”
她蹑手蹑脚地过去,妈妈从床上艰难地坐起来:“你跟那家人要彻底断绝联系,听见没有?”
暴躁老太的女儿忍不住出声道:“姐,咱别那么固执,网上说那家人挺有钱的,还不是暴发户,是很有文化底蕴的老钱呢。”
她刚说完,脑袋就被暴躁老太戳了一下。
“老钱就有底蕴了?那个混蛋他有什么底蕴?一心就想着欺负小姑娘!嫁谁也不能嫁那样的人家。”
老太太还对徐容嘱咐道:“你可千万把女儿看好了啊!好不容易把女儿养这么大,不是为了几个臭钱,送出去给人糟践的。”
徐容点了点头:“我们给她找了个好人家,是云城本地的。家世不错,不过我们也不看那个,主要是知根知底的,男孩子长得斯文又清秀,讲起话来也知书达礼的。”
妈妈跟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可温袅却不自觉地担心起陆汤来。
因为他让陆修慈的照片遭到曝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之前一直在压消息的,大概率不是医院,而是陆氏一如既往的低调导致。
至于消息没压住,瞬间传遍全网,肯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更间接致使陆修慈遭到曝光……
像他这样注重隐私,说一不二的人,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出现?
可既然被曝了出来,看来是陆家内部出现了大问题。
陆修慈压不住底下的人了么,还是有人故意针对他,给他上眼药?
温袅越想越多,已经无法安然再在医院里待下去了。
“妈,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先睡吧,爸爸晚些时候来陪夜。”
“你要去哪儿?因为那个金毛是他弟弟,你准备找那个混蛋帮忙,是不是?”
温袅慌乱地说谎:“不是,只是爸爸要来陪夜,我该和他换班了。”
“那你怎么早不换晚不换,偏偏出了这种事的时候就要换!你让妈妈怎么放心你大半夜地离开?”
“妈,我没事的。云城现在发展得很好,路上每隔不远都会有通讯桩,可以一键报警的。”
徐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跟这些没有关系!我是问你,你要去找谁?”
温袅心虚地回应:“我不找谁,我就回家睡觉。”
话音刚落,温知推开门走了进来:“这么晚了,你们母女两个吵什么呢?”
徐容拍着床压低声音叫嚷:“我跟她说不通,你这个当爹的,告诉她,什么人能交往,什么人不能交往!像那种空有几个钱的垃圾货色,倒贴我们都是不能要的。他根本不把我们这种人当人,我不要自己的女儿那么没尊严地活着!”
她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腹痛的症状。
可还是捂着痛处,硬撑着说完。
温知见妻子的情绪不能再受刺激,便把女儿叫了出去。
温袅刚跟着爸爸去医院的走廊,就看到他扬起了手。
她以为他又要打自己,吓得整个人缩到了墙体上,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去。
温知的手却很轻地落在了她的小脑袋上,他摸了摸女儿的头:“还疼吗?”
温知耻于提起打她那件事,犹豫半天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还疼吗?
而不是,爸爸打你的地方,还疼吗?
温袅摇了摇头。
其实是疼的。
今天一整天,她都极为迫切地想从陆汤那里,知道妈妈的情况,心总是紧紧揪起来的,或许是这种紧张感,让她忽略了自身的疼痛。
“温袅,爸爸打你,是为你好。宋清为我们做了很多事,你不能这样辜负他。至于那个男孩子,就跟他断了吧。”
温袅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从小乖巧到大的妈宝女,她的反叛能力是重度缺失的。
她不敢说不,也没理由说不。
哪怕她并不喜欢宋清,也从未想过跟他有什么。
可是在这一刻,在回答爸爸的这一刻,她只想让他放心。
温袅走出医院,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爸爸要路费了。
她的手机在陆修慈那里,身上更是一分钱都没有。
今天在医院打的饭,都是用妈妈的手机付的钱。
她满身疲惫地坐在了医院外面的花坛上。
路灯的光洒在她瘦小的肩膀,像是在轻柔地安抚她的心。
温袅觉得自己和躲在绿化带里的流浪小猫们,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一样地容易受惊,容易受欺负,可同时又不肯接受任何人的亲近。
明明那么渺小无用,不被人看得起,谁都妄图将它带回家,没有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却连每一瞬的呼吸,都是极为高傲的。
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温袅恍然间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