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勉愣了两秒后问她:“或许,你有去检测过心理问题吗?”
他觉得她现在尽管看起来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但人很可能已经疯了很久了。
只是关心她的人太少,所以没有人能觉察到。
温袅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地继续说道:“我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苟活日子,非常想陪在家人身边,爸妈已经老了,妹妹还小,日子总要继续过的,纠结太多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无论是那家企业,还是宋清,亦或是别的什么人,只要道歉就可以解决问题的话,我都会去道的。”
“那那天,为什么对那个光头动手?”
温袅笑了一下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差点伤害到我妹妹,我不能让他这么做。但如果伤害的人是我自己,那就是没什么关系的。”
她的心被巨大而沉重的愧疚压得支离破碎,再无力支撑些什么。
温勉感觉温袅可能不知道在哪一刻已经死了,现在是她的鬼魂在讲话。
阴飕飕,冷戚戚。
不愿意见光,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但残魂却因为爱着家人,始终萦绕在这间破旧的小茶铺里,久久不肯离去。
无人替她出头,她也不需要,鬼魂长存于世间的意义,并不是被守护,而是守护别人。
凄美的清冷女鬼,是温勉对温袅的印象。
她甚至找不到寄居之所。
比孤魂野鬼更有牵绊,比血肉之人更被嫌弃。
大概是一只很累,很怂的鬼。
温勉有千百种理由对她生气,但他却莫名其妙地被她吸引着,被她这种淡漠疏离又谨小慎微的性格,不经意地影响和控制着。
“我不会让我的家人随便道歉。更何况,是没有错的时候。”
温袅摇了摇头:“你不懂,对于有些人来说,你长出一点点自我意识,没有对他们的话完全服从,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和错误。”
自从被暴打之后,她心里很清楚做什么会惹怒宋清,可再次见到他时,还是无法特别快地接受与臣服。
甚至到现在还在懊悔,如果能早一点道歉,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了?
温诺在楼上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让姐姐去报警。
对她而言,最为重要的是海呜和她的事业。
如果这份事业没了,那她们就什么都没了,绝不可以失去窒息空间里唯一的氧气。
小温诺距离成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考虑事情也就不那么成熟。
有很多长大的坏人在利用小孩子这一点,让她们惊恐万分,患得患失,只能听他们的话。
她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所以,真的不能怪温袅担心她,进而控制她的社交。
温诺将一楼的闸合上,打开楼道里的灯,飞奔下楼去追下去不久的姐姐。
希望还能追到。
可是等她从卷闸门下钻出来时,看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姐姐,另一个是穿走她cos服的人。
温诺小孩子脾气上来后,对着温勉说道:“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和姐姐吵了多大的架?我差一点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不保了。”
温勉无奈地看向温袅:“你没有对她帮我解释吗?”
温袅心虚道:“我,我以为,不会再遇到你,所以就没有说。只觉得衣服找回来就好,其他的应该不是特别重要。”
温勉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袅总是在他面前有这种很明显的坏心思。
她是觉得他失忆,所以看起来很傻么?
“你应该是觉察到我对她有恶意,所以也不愿意在她面前树立我的美好形象,刚好穿走衣服这件事,可以让她更讨厌我,也更加提防我吧。”
温诺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她天真又震惊地问他:“你对我有恶意?你为什么会对我有恶意呀?天啊,居然还有人会对我有恶意!”
因为她很少会对不认识的人抱有主观的情感,所以也就无法理解,她什么都不做,一个陌生人居然就会她有恶意。
温勉冷声道:“我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就是讨厌。况且,你在学——”
温袅上手捂着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出更多的话。
温勉瞪大眼睛看向温袅的手,以很难以忍受的表情,躲开了她的捂嘴。
他颇为嫌弃地说道:“你的手机又脏又旧,不知道放了多久,你居然用摸过手机的手捂住我的嘴?我现在稍微接触到一点病菌,都会发高烧的,严重点的话还需要抢救。你到时候又要把我丢在外面了。”
温诺看到姐姐尴尬地收手,仰起头大声地对温勉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龟毛啊?那我也讨厌你了!我对你也有无限的恶意!”
温袅将温诺带去自己的身后,她担心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会打妹妹。
温勉看到温袅的举动,内心冷笑了一下,对她自嘲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就因为在你面前打过一次架,你就觉得我和那个人一样,有暴力倾向吗?”
温诺问温袅:“打架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在说什么啊?”
温袅看向温勉的眼睛,隐隐地威胁道:“不要,不要再在小孩子面前讲这些,除非你很想回到原来的地方。”
大海,或者说……海底。
温勉只觉得无奈。
只能惹得起他的可怜兮兮小女鬼,强装镇定地动不动就对他死亡威胁。
可明明,她并没有多厉害的本事,连她自己都无法保护,脆弱得像夜里不安却被迫绽开的柔软昙花,黑暗之中有一种诡谲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