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袅记得，陆修慈应该是允许陆汤有自己爱好的，不可能因为一首曲子，就彻底断了他对音乐的念想。

“我们发现，陆汤居然想以那个紫毛的名义去参赛，这是主人绝对不允许的。本来他和海呜就已经遭到了曝光，是绝对不能再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下的。”

温袅极为不解地问他：“他只是让海呜去参赛，自己又不会参加，为什么不许呢？这样就算二次曝光，也只是海呜出现在荧幕中啊。”

“可是，做音乐这种事，一旦被人欣赏，就很容易上瘾，好像找到了心灵的归处，否则陆汤也不会被困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做出过一首完整的曲子。怎么跟那个紫毛认识没多久，突然就做出曲子来了？海呜对陆汤有一定影响，一旦海呜将来成名，她势必会帮陆汤解脱出来。”

温袅发觉大只狼做任何事都是有自己考量的，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鲁莽。

绣花的张飞最是难斗，陆修慈培养他们这些人，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因为不能让陆汤感到希望，所以就连海呜未来的可能，也要毁掉吗？”

大只狼笑了一下：“她能有什么未来的可能？她所有的可能，不都是在遇到陆汤之后，陆汤带给她的吗？因为陆汤而拥有，因为陆汤而失去，这看起来也很公平吧。”

“还有，主人已经够仁慈了，只是让陆汤去改换形象，消失在大众视野之中，并没有对那个紫毛有什么过多的改变。陆汤能有今天，那个紫毛从中起得作用不小。”

温袅都被气笑了：“海呜才十九岁，她比我都要小很多。她自己都总是被人骗，而且也不舍得骗别人，能对陆汤起什么作用？”

大只狼沉沉地看了温袅一眼，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可犹豫再三还是讲了出来，因为他觉得即便是他说了，她也不会联想到自己。

“那个紫毛像是从笼子里逃出来的鸟儿，她的韧性很强，好像只要给她水和空气，无论如何她都能活下去，哪怕受到再多的侮辱。可是陆汤不是，陆汤没有靠自己生活过，海呜不该带给他这种幻想，或者说，带给他这种希望。她不应该让他有独自生活的错觉。”

温袅听得云里雾里的，她根本不懂大只狼为什么要对海呜那样揣测。

明明海呜是一个非常单纯且天真的小女孩儿。

而且，也很让人心疼。

“海呜从没有对陆汤说过自己的事，她不是那种到处倾诉心事的人。她给陆汤所展现的形象，跟你们所揣测的并不是一样的。”

大只狼笑道：“她当然不会，她是个很自卑的人，怎么可能让陆汤得知自己的处境呢？可是你以为陆汤不会派人去查吗？”

“他为什么要去查别人的过去？陆汤和陆修慈一样，控制欲也那么强吗？”

她从不觉得，陆汤会有这种恶习，这跟他所表现出来的一点也不一样。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觉得海呜和陆汤，不会做什么，可是他们私下谱了曲子，甚至准备参赛也不曾告知你。你觉得陆汤不会在乎海呜，可是你知不知道，陆汤这个人，不仅对食材的要求很高，对人的品质也是同样的严格，他根本不是那种可以和人坐下来，一起好好吃饭的性格。”

温袅震惊道：“不是吗？可是，他当初跟我和宋清，就有在一起吃过东西，还是他亲自下厨做的。”

那时候的陆汤看起来，只是一个性格和善又很懂吃的弟弟。

大只狼摇了摇头：“那大概是因为你在，所以能抵消他的坏情绪，他根本就不是个能忍的主。他的哥哥陆修慈有多挑剔，他就有多挑剔。主人真的把陆汤养得很有品味。”

“那这能说明什么呢？”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大只狼看温袅跟看小傻子一样。

“那天，是因为陆汤忙到了很晚，所以才带着海呜去吃东西的。”

“陆汤没有那么好心，不会随便带人吃东西。他能带海呜过去，只能说明，海呜对他来说尤为不同。”

温袅思索了一下道：“可是，陆汤从未对我说过，那天好像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他在我面前，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甚至是，在被陆修慈带来这里之后，他也是在求他送海呜去读书。”

“你觉得海呜不过是路边的流浪猫，陆汤只是看她可怜才施舍，可是真实的情况是，我认识陆汤这么多年，我根本没见他对谁有过多余的好心。有时候他的确看起来很阳光，可是你为什么要指望一个，被关了很多年的人内心对这个世界有丝毫的怜悯呢？他内心深处的本性，是极为淡漠的。”

大只狼说了一大堆，温袅也只是弱弱地问了他一句：“你是觉得，陆汤很欣赏海呜？”

“是喜欢。”

“喜欢？不可能。他们，这，这不可能。我怎么从来没有看出来过？”

温袅甚至觉得，就连之前在地下室，海呜对陆汤的维护，也只是怜悯和出于音乐爱好者的同情。

不是什么事情，都和爱情有关的。

大只狼略有些惆怅地说道：“你总是非要别人把话说明白，才会真正地认可或意识到曾经自己不敢认为的真相，否则对方就是把事做到你面前，你也是犹犹豫豫不敢确认的。温袅，你究竟知不知道，有很多人根本不会把心思宣之于口。”

“就像主人总是说你不重要，可是他差点为了你死掉，如果不是要给你妈妈治疗，他根本不会这么早对陈鸣动手。甚至是他对陈鸣格外的仁慈，你究竟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为了她的妹妹陈笛能以治疗为条件来换陈鸣的后半生。可是陈鸣那种人，但凡陪主人长大的人都很清楚，她只要还有半点机会，就会疯狂地反扑。”

“我不能说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兄弟两个，但是我相较于你还是了解的。我以为你只是对自己的事情迟钝，且对自身的感情没有信心，没有想到你对别人的也是如此。”

“而且，你这个人还很冷漠。刚刚我不信你没听出来，主人想吃……”

温袅还在好奇，大只狼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只见大只狼忽然变了一副姿态，不再与她说任何的话，继续像之前那样，冷酷而严肃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再多给她一个眼神。

她很好奇他为什么突然这样，于是用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大只狼却往旁边躲了一下。

他整个人是一种紧绷而防御的姿态。

温袅跟过去小声地问他：“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说话？”

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这么喜欢跟他聊天啊？可是，他看起来，不是很想和你聊的样子。”

温袅看到陆修慈穿着浴袍就这样走出来了。

他的脸色尽管恢复了一些，只是看起来还是有种病态的苍白感。

看起来弱弱的，实则能把大只狼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再跟她讲。

她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陆修慈低下头，随手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动作很是自然，比往嘴里塞烟还熟练，不过她倒是没有见过他吸烟，听说他不喜欢那个味道。

陆修慈吃的糖是桂花味的，就连他扔掉的包装纸，都有香香甜甜的桂花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