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温袅总是想到自己。
他好像不只一次说过,她没什么资格这种话。
陆汤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海呜被带走的方向,对陆修慈问道:“你要把她带去哪里?”
“这和你无关。”
“你会让她回家吗?”陆汤不懈地追问。
“既然你不喜欢她,那她对我也似乎没什么用处。”
陆修慈很会对人进行心理折磨,他始终不肯告诉陆汤,自己究竟要把海呜带去哪里。
陆汤急着追问他:“她家里人,应该对她不好,要么就是不太在乎她,否则是不会同意她早早辍学的。你能不能送她去留学?我听过她编的曲子,没有任何乐理基础,能编成那样已经很厉害了。海呜是有天赋的,就算没有,去接触一下音乐,也没什么不好。”
陆修慈的嘴角露出一抹讽笑:“我不会送她去,也不可能送她去。她对我而言没有用,对陆家而言也毫无用处。就算她成为世界一流的作曲家,又怎么样呢?你的声音哑成这样,还能用她谱的曲唱歌吗?”
如果不是陆修慈提醒,陆汤几乎要忘记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太过着急海呜的去向,以至于哪怕用着如此沙哑的声音,也没有那种浓重的自卑感。
陆汤对陆修慈恳求道:“我,我不用你的钱和资源,这些年我也攒了一些钱,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修慈打断:“你的钱,也是我给你的。说真的陆汤,像你这样的废物,如果不是给我看病,你又能拿到多少钱呢?你所有的价值都是因为我而存在。现在你已经不能再为我治病了,那些钱和资源自然也不再属于你。”
温袅现在真的很心疼陆汤了。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像陆修慈这样心狠的人。
他不该叫修慈,应该叫陆狠。
原来他不只是对当初被裁的同事那般无情,对他自己的家人也是如此,根本不给陆汤半点商量的余地。
真是冷血得很彻底。
“那你去找我爸妈好不好?你跟我爸妈说,送她去比较好的音乐学校读书,不要让她再回到原来的家。”
陆汤现在已经卑微得就差给陆修慈下跪祈求了。
“你对我没有用处,你以为你的家人,还能享受到原来的待遇吗?就你爸妈那点本事,没了陆家的庇护,过往的仇家会把他们给欺负成什么样,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吗?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又能帮到你什么?更不用说,是一个与陆家全然陌生的海呜了。”
温袅看到陆汤怅然若失的神情,觉得他大概是没有想过这些的。
“陆汤,你今年多大了,在跟我耍小孩子脾气之前,为什么从来不想想家人呢?”
陆修慈的三言两语,就把陆汤给打击得溃不成军。
他的确很不成熟,可是陆修慈一直也没有给过他成熟的机会。
导致他现在想反抗,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为了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泣声祈求。
温水煮陆汤。
在一旁默默关注着他人命运的温袅,不知道是否也意识到了,自己也正被一汪咕嘟水给煮着。
陆汤从小就被陆修慈这样养着,护着,这就意味着他可以随时抛弃他,折磨他。
她呢?
家里多年来所培养她的那些坚韧和不屈,好像在被什么逐渐软化着,消磨着。
温袅现在就像陆修慈养的一只温顺的鸟儿,他就是打开了笼子,她也是不敢飞出去的。
陆汤已经被养成了这样,那她呢?
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陆修慈身边待久了,还能变回原来的她吗?
不知道。
温袅在被陆修慈带上车时,仍在想刚才的事,对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没什么反应的。
直到大腿处感受到一股剧痛,她才缓过神来,眼泪汪汪地看向他。
对上的是陆修慈那张戏谑而讽刺的脸:“痛吗?”
温袅痛得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只是一味地点头,泪珠在她点头的时候,掉落在陆修慈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她害怕地想要抚去,可是在看到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如同怪物的魔爪一般将她的腿几近捏断时,又失去了触碰他的勇气。
他在惩罚她。
甚至是,没有把她当人,只是当做某种可以轻易折断翅膀的豢宠。